体温逐渐在降低。
杳铃开始放平心态。
因为，它真的舔了好久...
就到情绪从最开始的害怕惊恐，变成警惕顺从，然后又变成现在的麻木。
杳铃感觉不到危险之后就很容易放松。
都给她舔困了，被舔过的地方在隐隐发麻。
它终于停了。
山穆抬起头，下半张脸露在外面，嘴角沾着一点她的血。
然后它伸出手，把她抱起来。一只手穿过她的后背，一只手托住她的腿弯。
杳铃往下看，脚离地很远，都要恐高了。
她的背贴着它的手臂，很硬，很粗，感觉比她大腿还粗。她的身体贴着它的胸口——凉的、湿的，没有心跳。
她打了个哆嗦。
山穆低头看着她，收紧了一点手臂，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像是怕她冷，像是怕她掉下去。
但它力气很大，杳铃只觉得有点疼，也感觉不到暖和。
她下意识拍了下它的胸口。然后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瞬间僵住。
她小心翼翼地抬眼。
它的眼睛里没有生气，只有疑惑。
她咬了下粉嫩的唇，小声说：“...疼”
山穆像是在理解她的话。
“你力气太大了，握的我疼，能不能抱轻一点”
它理解了，放松了一点力气。
杳铃身上的外套已经成了破布碎片，衣服上沾满泥和血。
山穆往树林深处走。
她的腿随着步伐晃动，脚踝上还有亚历克斯送的银链，在偶尔出现的月光下闪着光。
她盯着银链发呆。
直到它来到湖边。
杳铃的心跳了一下。
“去哪儿？”她问。
夜里，湖面很黑，像一块墨色的大镜子。
它没有停。
一步一步走进湖里。
水没过它的小腿，膝盖，大腿...
“等一下！”杳铃几乎是喊出声。
水没过腰。
“停下，山穆！”
山穆这才停下，安静的看着她。
胸腔或者喉咙里发出很低的声音，但不是话语。
杳铃努力理解。
它要带她去湖里。
不。
应该是，它要带“母亲”回到湖里。
杳铃忍不住揪紧了它的领口。
“山穆，好孩子，我们不回湖底...”
她的短发半干，有些凌乱地翘着。
脸比之前还要白，因为冷也因为怕。原先粉嫩的嘴唇可怜地失去了血色。
眼睛很大，很黑，里面还有残存的泪水。
蜷在它怀里，像一只被捞起来的小鹿。
不一样。
它想。
“妈妈”和它昨天看到的不一样。山穆看见过她笑，她的嘴是粉的，眼睛是亮的，弯起的。
不是这样的。
“山穆，我们不用回湖底，对，不用回去，因为....因为妈妈已经找到你了，对不对？妈妈找到你了，我们，我们一起回，回小木屋，好不好？”
杳铃结结巴巴地说。
“我们可以像以前那样，快乐地生活在房子里。一起吃，一起玩，不用去湖里...湖里很湿，很冷，我去到湖底会动不了，说不了话...”
“山穆，你难道不想让我陪你一起玩，一起说说话吗？”
杳铃努力让声音变得轻柔祥和，像一个母亲那样。
它摇摇头，又点点头。
没有不想。想一起玩。
杳铃猜。
不管猜的对不对，她再接再厉：“我们回小木屋，好吗？我太冷了”
杳铃抖着，她真的冷。
山穆的眼睛扫过她颤抖的身体，转身了。
是往木屋的方向。
杳铃大大地松了口气。
她吸吸鼻子。
活下去了呜呜呜。
它抱着她穿过树林，时不时低头看她一眼。
杳铃靠在它怀里，不敢动，发呆。
木屋出现在眼前。
还是那栋房子，亮着灯，门开着。
屠杀开始之前，明明还停着电，现在倒是来电了。
里奥的尸体躺在那里。
山穆走到前门。
杳铃就把里奥的死状看了个清清楚楚。
她扭头，把脸埋进它怀里，不想看。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很小的声音，被堵住的、喘不上气的声音。
山穆停了下来，看她，又看地上的里奥。
它调整抱着她的姿势，贴着她后背的那只手往前伸展，从大腿后侧握住她的腿弯，用一只手把她完全圈住。弯腰，用另一只手提起里奥的头，像握着一个篮球。
里奥的身体被带起来，软软地垂着。
它用力一甩。
他的尸体飞出去，砸在地上。
杳铃闭着眼，只听到被甩出去的风声和沉闷的的肉体撞击的声音。
然后它继续往前走，走在木地板上，脚步声还是很轻，只有身上的水滴落的声音。
杳铃小心抬头，越过它的肩膀看。
前门那里只剩一滩暗色。
山穆走到客厅，把她轻轻放到沙发上。
杳铃坐着，它站在她面前。
杳铃默默看着眼前它的大腿，继续发呆。
大脑已经累了，她想不出能继续做什么、说什么了。
她好想烤火，好想取暖，好想好好洗个热水澡，然后进被窝里睡觉...
但她不敢。
她怕壁炉烧起的火刺激到它，让它想起不好的回忆。
吱呀。
山穆在她旁边坐下，沙发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陷下去一大块。侧弯着身子，想往她身上靠。
杳铃直接被挤得倒在沙发上。
但方便了它的动作。山穆把头放在杳铃肚子上。
杳铃看了一会儿才看明白，它想靠进她怀里。
但沙发装不下。它的腿在沙发外面，膝盖在地上，肩膀卡在沙发边缘。
山穆不放弃地尝试调整姿势，依偎进杳铃怀里。
杳铃忍不住扯了一下嘴角。
有点搞笑。
笑完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
杳铃你清醒一点！
它听到了。
抬头。
看见杳铃的嘴角还扬着小小的弧度。
麻袋下面，那双眼睛露出疑惑。
山穆又看了看杳铃的肚子，再抬头看她，像是在问：
怎么办。
杳铃把它推出沙发，不需要用力，因为对方完全跟着杳铃的动作走。
她让山穆跪坐在沙发前，弯下身。
“头低一点”她说。
山穆低下头。
杳铃把它的头抱进怀里。
姿势还是很别扭，但是足够了。
它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