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聚集地后，陆沉先去医疗站处理了伤口。
值班的医修是个三十来岁的黄阶六品男人，手法粗糙但有效。
他用灵能治愈了肩膀上的抓伤，又给劈裂的指甲缠上了绷带，虽然还是疼，但至少不会感染了。
“你这是跟什么干上了？”医修一边包扎一边随口问道。
“练刀的时候不小心。”陆沉撒了个谎。
医修看了他一眼，显然不信，但也没有追问。在废土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包扎完，陆沉去了事务处。
王姨今天不在，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的男文员，戴着厚底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不像镇魔人。
“换两枚浑浊孽核。”陆沉把两枚米粒大小的孽核放在柜台上。
男文员推了推眼镜，从柜台下面拿出六支劣质营养液。
陆沉收起营养液，正准备离开。
“你就是陆沉？”
陆沉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听说过。昨天雷老虎那队人全灭，只有你和那个黄阶女医修活着出来。这在聚集地里传开了。有人说你们是命大，也有人说……”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也有人说，是你们故意害死了其他人。”
陆沉的眼神冷了下来：“谁说的？”
“我只是个文员，别为难我。”男文员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然后低下头继续处理桌上的文件。
“提醒你一句，雷老虎有个拜把子兄弟，叫雷豹，玄阶一品，脾气不太好。他昨天从外面回来，听说了他兄弟的死讯，正在找你们问话呢。”
陆沉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了事务处。
雷豹。他听说过这个名字，是第七基地一个中型佣兵团的副团长，玄阶一品，手段狠辣，据说手里沾过不止一条人命。
如果他真的相信是陆沉害死了雷老虎……
麻烦来了。
陆沉加快了脚步，朝陆瑶的病房走去。他必须先把营养液送过去，然后想办法避开雷豹。
但他还没走到医疗站，就被两个人拦住了。
一个光头大汉，膀大腰圆，左脸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刀疤，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露出两条布满伤疤的粗壮手臂。
他身后跟着一个精瘦的年轻人，腰间别着两把短刀，看着陆沉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你就是陆沉？”光头大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腕上的身份环上，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笑，“黄九？呵，就你也配害死我大哥？”
陆沉的心沉了下去。雷豹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雷领队的死是个意外。”陆沉尽量保持声音平稳，“诡域里出现了双重诡域，所有人都被……”
“放屁！”雷豹猛地抓住陆沉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重重按在旁边的墙上。
陆沉的后背撞在粗糙的混凝土墙面上，碎渣扎进皮肉，疼得他闷哼一声。
“我大哥是玄阶四品，什么样的诡域能让他连跑都跑不掉？嗯？”
雷豹的脸凑到陆沉面前，喷出的唾沫星子溅在他脸上，“而你这个黄九，他妈的黄九……能活着出来？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周围开始有人聚集。废土上的生活枯燥而残酷，看热闹是为数不多的消遣之一。
几个棚户区的居民从窗口探出头来，远处有几个巡逻的镇魔人也停下了脚步，但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止。
在废土上，弱肉强食是唯一的规则。一个黄九被人找麻烦，没有人会为他出头。
陆沉紧紧咬着牙关，没有说话。他知道，任何解释在雷豹面前都是徒劳的。
雷豹不是来问真相的，他是来找一个出气筒的。
“不说是吧？”雷豹松开他的衣领，往后退了一步，扭了扭脖子，捏了捏拳头，“那我打到你说。”
第一拳砸在陆沉的腹部。剧痛像一把烧红的铁棍捅进了他的肚子，他弯下腰，干呕了两下，胃液从嘴角流出来。
第二拳砸在他的左脸。他的头猛地甩向一边，嘴里涌出一股血腥味，一颗后槽牙松动了。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
第三拳还没落下，一个声音从后方传来。
“住手！”
所有人转头看去。扎着马尾的苏叶站在那里。
雷豹的拳头停在半空中，缓缓转过身，眯起眼睛打量着她：“你又是谁？”
“我是跟雷领队一起进诡域的医修，苏叶。雷领队是怎么死的，我亲眼看到了。”
雷豹松开拳头，朝苏叶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你说说？”
“第二重诡域里，出现了大量人形孽物。我们被围攻，雷领队与其他队友是战死的，不是被谁害死的……”
周围安静了一瞬。雷豹死死盯着苏叶，像要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苏叶没有退缩，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
“当时，我以为我也要死了。”她的目光转向陆沉，“是他救了我。他把我拖到一处石缝中，那里人形孽物攻击不到我们……我们一直躲到诡域关闭，才被传送出来。”
良久，雷豹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人形孽物？”他冷笑一声，“一个黄阶医修，一个黄九，从玄阶诡域里活着出来，就编出这么一套说辞？”
“你可以不信。”陆沉接口道，“但你打死我，你大哥也不会活过来。”
雷豹歪了歪头，似乎在重新审视陆沉。一个黄九，挨了他两拳还能站起来，倒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他嗤笑一声：“想不到你还是个英雄，居然还救了这小娘们……”
“我只是运气——”
“行了，有点骨气。”雷豹抽出一柄短刀，“那我给你一个机会。三天后，北区三号诡域，玄阶下品。你跟我进去。你要是能活着出来，我大哥的事就不追究了。你要是出不来……”
他把刀锋在陆沉面前晃了晃，“那就当你给我大哥陪葬了。”
陆沉看着那把短刀，又看了看苏叶。
“好。”
雷豹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周围的人也开始窃窃私语，玄阶下品的诡域，让一个黄九进去，那不是攻略，是处刑。
“那就这么说定了。”雷豹收起短刀，转身离开。走到几步之外，他又回头看了陆沉一眼，“三天后早上七点，北区三号，别迟到。”
他身后那个精瘦的年轻人阴冷地笑了笑，跟着他走了。
人群散去，只剩下陆沉和苏叶站在医疗站门口。
“你为什么要答应？”苏叶道，“你会死的……”
陆沉笑了笑：“不会的。一个玄阶下品诡域而已。我连中品的都活着闯出来过，这次未必会死。”
苏叶定定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声说：“……我只能祝你好运了。”
陆沉点了点头，眼睛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三天后，又是一场硬仗。
但他有系统。
在被雷豹按在墙上、后脑撞上混凝土的那一瞬间，系统面板曾经短暂地闪烁了一下，一行灰色的文字快速掠过，他没有完全看清，但隐约记得几个字：
“……检测到宿主处于危险状态……触发隐藏任务条件……”
隐藏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