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白仙行 > 第720章 残阳散尽
    帝洲,帝隐洲,九泉帝城。

    帝城外一处仙山之巅,「一老一少」在这里落脚已有许久,老妪恭敬垂首站在一旁,少女披头散发瘫坐在地。

    「祖上,熏儿为你梳妆。」

    见少女不再发狂,老妪走到她身后,要为她整理仪容。

    少女恍若未闻,一动不动。

    老妪拿出发梳,为少女梳弄起来,认真,轻缓,一丝不苟。

    「我也是个虚伪之人。」

    少女沙哑的声音传来,她低着脑袋,始终看不见表情。

    「我终是被你这般拉了回来,我终是不敢毫无顾忌唤醒九泉拼个你死我活,我好恨自己,恨渊儿死了我都要瞻前顾后,像个懦弱无能的废物。」

    老妪顿了顿,轻声回应。

    「您是皇祖。」

    「皇祖,呵呵呵……….」

    少女微微抬头,看向远处天际,残阳似血,与她的瞳孔中的血色幽泉交相辉映。

    那一回夕阳下,那小少年朝着小女孩伸出了手,开启了那钻心刻骨的六年。

    那一回夕阳下,她拖着狼狈与伤感离开血色彼岸,像自毁本源被阻后,最终她选择斩掉了杂念。

    此次也是夕阳下,她目睹那些青色光点如同镜花水月一般在她面前消散而去。

    此次也是夕阳下,她被带走时最后回眸,看到那抹雪白闭着眼睛不言不语。

    今日,还是夕阳。

    「心境苍凉日薄西山的皇其实与这夕阳一样,我讨厌夕阳,也讨厌自己。」

    她的声音越发嘶哑,像是硬生生挤出来一般难听。

    「可渊儿不是的,她有智慧有实力有征伐心,有潜力有未来,她是朝阳,她应该升起,发光发热的。」

    老妪摇头,

    「皇祖,人各有命,您不应为此自责。」

    「那你呢?」

    少女猛然转身抬头,早已布满血色的双瞳死死盯着老妪,

    「你这个护道者知道自己的使命麽?你彼时又在何处?」

    「你生生看着渊儿送死,是也不是!」

    老妪还是摇头,

    「您与彼岸清歌战至冰点,我哪里顾得过来。」

    「连两个阴虚境都顾不过来?你觉得本皇会信麽?」

    「皇祖,您信不信都是如此。」

    「说!」

    九泉映仙眸子更红了,猛然大叫,

    「本皇要听实话!」

    「皇祖………」

    「别叫我皇祖!!!」

    九泉映仙又有了暴走的趋势,她看似平静,但哪里能真正平静的下来,九泉御渊的死早已钉在她心底,更别说她还硬生生接了白煌那困人道心的无解一眼,那一眼勾起了那六年的杂念,此时她内心不知经受着多少折磨,没直接疯掉已是万幸。

    「一个送死一个看着送死,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皇祖?」

    她冷幽幽盯着九泉流熏。

    「我早就再三告诫过渊儿莫要接触白煌,渊儿是顽皮了些,但在大事上向来乖巧,她岂会无缘无故去找他?还与他不死不休!此事简直荒唐!告诉本皇,到底是怎麽回事!」

    老妪默然,半晌后轻声开口,

    「她喜欢白煌,但白煌不喜欢她,她要缠着,最终遭劫,白煌动了大手段,杀的太快我救之不及。」

    「……嘿嘿嘿…….」

    九泉映仙笑了,两行血泪突兀流了出来,

    「你也觉着本皇疯了?你也觉着本皇是个傻子是不是?」

    老妪沉默了,不敢搭话。

    「说!」

    「祇大人不知何故,突然就为您寻仇去了,言辞激烈,屡屡激怒白煌,最终被斩了,白家天尊镇场,我也被其所阻,根本出不了手。」

    说到这里,老妪眸子也红了。

    「凌渡那孩子头都磕破了,白煌丝毫不理不停,一刀一雨,磨灭了祇大人的一切。」

    「不。」

    九泉映仙死死摇头,咬着乾裂的唇,

    「白煌不是真正的无情无义之辈,他在宴上早已见了我与渊儿的关系,仅是几句激怒,他也不会赶尽杀绝,即便是为了大局,他也不会在此时与我撕破脸皮……..」

    「祇大人当着众人面说了过分的话,她说……..」

    「说了什麽?」

    「她说只要她活着走出血色仙境,她必把白煌之局捅向全帝洲,白煌曾停手问了她两次,她都是这般言语,毫无回旋馀地。」

    「什麽?」

    九泉映仙愣住了,脸色猛然苍白。

    「为什麽?」

    「她为何要如此做?此事干系甚大无人可阻,她不是傻子,她疯了不成!」

    老妪默然点头,

    「我也觉着诡异,祇大人一见着白煌就像是猛然失了智一般,让人费解。」

    「失了智…….失了智…….」

    九泉映仙喃喃自语,猛然狠狠一颤,

    她想起了白煌那一眼,想起了自己的心被困在那个白莲与七彩花的世界,连被斩掉的杂念也被勾起。

    那诡异妖法自己尚且防备不住,她的渊儿拿什麽防?

    噗!!!

    她眼中血泪满溢,连视线都模糊了,她猛然又喷出一大口血,彻底趴在了地上,似乎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

    不知为何,这个答案,比不知道还难受。

    难受万万倍!

    她又想起了彼时彼刻的一幕,青年静立天穹,三十六瓣白莲飞舞,将他衬的如同遥居极天之上不沾七情不染六欲的雪白之仙。

    「一枚闲子罢了,杀便杀了抹便抹了,怎麽,仙儿要替她寻仇?」

    「来,本尊今日杀的开心,一并接了就是。」

    她又想起了血色彼岸她从那虚幻梦里醒来之际,那青年就坐在她面前,同样的雪白无瑕,同样的清冷绝世。

    「是不想做梦,还是不愿醒来?」

    「如此道心,也能称宗做祖,也能寻来不败法?」

    还有她最后以仙儿身份问他的那个问题,

    「白煌,你有心疼过麽?有心疼过谁麽?」

    「有。」

    「那六年里呢?有麽?」

    「没有。」

    「现在呢?」

    「没有。」

    最终的一切,全都在此时汇聚在了她的心神中,所有的画面全都模糊,只有一双七彩长眸越来越清晰,那里面有反覆无尽的白色仙莲与七彩妖花,败了又开,开了又败。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噗!!!

    她猛然大笑起来,声音凄厉悠远,大笑中,她又不停咳出血来,那血幽青,染湿了她狼狈的青衣。

    「你不止做局杀了渊儿,还想连我也一齐杀了对吧,那时放走我因果未了,如今想通了要抹了我这个魔障是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妙!妙啊!」

    「白尊,妙啊!!!」

    「别急,仙儿给你杀,给你杀!!!」

    青衣仙子终是疯了,但又自称仙儿,似是破败,又似是直面了自己。

    老妪默然流泪,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远处残阳散尽,山河黯绝,天地失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