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白仙行 > 第605章 月与星
    「我姓墨………」

    墨玲珑听闻此话久久无言,三个字,如同最沉重的枷锁一般将她束缚捆绑。

    「是的,你姓墨。」

    老人自始至终都很平静,平静到固执,也或许只有他这种性子,才能被白家欣赏看重赐下汤汤水水,某种程度上,他的固执符合白家节奏与意志。

    「即便白家不管不顾,即便她归来以后心怀仇恨,即便一切都到了最差地步,但你还是姓墨,你会眼睁睁看着她毁掉墨家麽?毁掉墨然夫妇,毁掉这里,毁掉你从小成长之地。」

    墨玲珑闻言忽而冷笑,

    「你们把最后一手押在了人性之上?」

    「这何其幼稚?」

    「孩子,这并不幼稚。」

    老人还是平静,

    「道就是人性,修道就是修性,」

    「谬论!」

    「非是谬论,而是实情。」

    面对墨玲珑的反驳老人很有耐心,因为墨玲珑就是他这麽教导起来的,

    「任何生灵,但凡能行至辉煌者,心中皆有执念,或为己或为人或为事或为物,无有例外,执念愈深,行则愈远,这丝执念,便是他之性,也是他之道。」

    墨玲珑沉默,不再反驳,但也明显没有太认可。

    她正值征伐之龄恰逢好胜年岁,她心中的道并不是那些虚无缥缈之物,她也好,她的同龄人也好,都在追求肉眼可见的力量与威势,是不败法,是通天术,是横推敌手,是繁华绚烂。

    老人见状并不惊讶,而是继续开口,

    「你来天佑为何?」

    「为杀人。」

    「为何杀人?」

    「为平乱。」

    「为何平乱?」

    「为……….」

    墨玲珑一顿,而后又坚定开口,

    「那是他的天下是他的江山,无人可以颠覆无人可以阻拦。」

    「为了白家那孩子,对麽?」

    「对。」

    「为什麽要为他做这些?」

    「我喜欢他,这不也是你们想看到的麽?」

    墨玲珑大大方方承认,

    「我从小就被你们告知未来会是他的女人,日复一日的烙印,未见其人却已失心,我根本没有选择。」

    老人追问,

    「现在呢?现在你们见过了,你作何选择?」

    墨玲珑眼里严肃,但嘴角忍不住一勾,

    「现在?现在我懒得选择。」

    「那就是真喜欢了?」

    「真喜欢。」

    「会喜欢多久?」

    「多久?」

    墨玲珑一愣,有些不解也有些气愤,

    「心意岂是儿戏?哪有期限一说?我认定了,自然是永生永世。」

    「如果瑶姬大人回来让你离开他呢?你将如何?」

    「我不会让她得逞。」

    「让你杀他呢?」

    「我会杀了她。」

    「这事能为他做,不能为墨家做?」

    墨玲珑眸子一闪,随即点头,

    「自然能。」

    老人有了笑意,

    「孩子,现在可懂了?」

    「人性之执念看似飘渺,但也是最难以斩断的东西。」

    墨玲珑点头。

    「你们或许押对了。」

    「我确实喜欢他,也确实姓墨。」

    老人满意摆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但墨玲珑没走,她继续发问。

    「作乱之人是何来历?」

    老人一愣,反问,

    「你为白家做事,来前白家没告诉你麽?」

    「没有。」

    「也是。」

    老人恍然点头,

    「白家自然是瞧不上这些小打小闹的。」

    「然后呢?」

    「什麽然后?」

    「你也不准备告诉我?」

    「是的,白家不说,那我也不说。」

    「………….」

    墨玲珑狠狠皱眉,

    「好歹也是一族之祖,这麽在意白家,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那咋了?我跟亲家一条心,有何不妥?」

    「咋了?你说咋了!敌知我而我不知敌,你不怕我遭人算计?」

    「算计好啊,算计你才玩的开心不是麽?」

    ???

    墨玲珑不再开口,转身离开,留下最后一句话,

    「狗日的两亲家!」

    「煌煌两大族,竟凑不出一个人来!」

    跨过结界前,墨玲珑似乎又想到了什麽,她第三次抛出问题,

    「这一世,我的名字不仅在墨家是第一位,在白家族谱中也得排在第一位,什麽姑射什麽彼岸,我都要压下去,我会去做,墨家也不能给我掉链子,这事,能不能争?」

    「这事得争。」

    老人严肃点头,

    「她们能出什麽牌,我就给你跟什麽牌。」

    「您这话还有些人样。」

    墨玲珑点头离开了,出了墨家,要去赴约。

    走出墨家后,她眸子变得凝重。

    「您或许老了,从小让我只记住一个人,我哪里还能记得住墨家?人有执念没错,但要左右兼顾何其困难?玲珑的心就那麽大,你们想过这些麽?」

    「我能为他去做,能为他留执念,但是我真的能永远记住墨家麽?」

    「你们真的确信自己押对了麽……..」

    墨家祖地,老人也在叹息。

    「最后离开前才舍得唤一声您,你这孩子,还真是没有记住墨家啊………」

    「不过这样才好不是麽?这才是我们想看到的样子,别记住墨家,记住白家那个孩子就够了。」

    他眸子苍老而浑浊,淡漠且固执,

    「你只有全心全意向着白家,白家才不会忘记两族昔日旧情………那般自私冷血的家族,那群眼中无人的家伙,一次出手又怎麽绑得住?只有不停付出,才能继续换来些许微薄友谊。」

    「我老了,真的老了,很多事都看不清了,道是不是人性我其实早就不敢赌了,但我大约还记得………」

    「记得那一世,曾有白华漫天…….」

    「没出息?嘿嘿…….确实有些没出息了。」

    「但我还能张嘴喝汤,喝汤,那也能给族人喝个万世鼎盛出来!」

    「孩子,以后要怪就怪我吧,别怪墨家,你记不住墨家没事的,可我记得,一直记得。」

    「清清楚楚,生死不忘……..」

    一老一少各有心思各自惆怅,棋盘的走向现在也看不明,但他们都在其中争渡着,认认真真,一丝不苟。

    墨玲珑依心而行,君临天佑。

    在那位作乱者并不隐藏的踪迹中,墨玲珑终于见着了这位妖孽。

    中域通天城,城楼之巅。

    无数人见证了这一幕。

    一轮墨色月牙悄然挂起悬在天穹,安安静静。

    一位女子随意坐在城楼巅青玉瓦片上,天风浩荡,卷动她的紫衣,猎猎作响,好似天边星,要扶摇而去。

    她拎着酒壶,身旁还有几个横七竖八的躺着,显然已经喝了不少。

    她轻扬小手,以壶击瓦,叮叮咚咚。

    她眸子迷离,独倚观天,晕晕乎乎。

    她小嘴轻吐,不成歌调,犹胜天音。

    「醉矣醉矣琉璃碎,天河倾泻覆我杯。

    故庭瓦砾生荒草,帝骨深宵化青霜。

    醉矣醉矣北斗沉,白华如雪刻旧痕。

    玉衡光锈歌成刃,割断云涛无故人。

    醉矣醉矣星轨焚,掌中宿命尚犹温。

    万世风沙穿喉过,我歌仙陨第一春。

    醉矣醉矣心半凉,天下沧海又换桑。

    死前自有星为证,复来当寻月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