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音器将枪声压缩成一声低沉的「噗」。
子弹从林姣的手中的枪里射出，穿过布料，直直地钻进孔先生的腹部。
他整个人僵住了，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就被一种不可置信的空白替代了。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喊人，第一个音节「来——」刚冲出喉咙，就看到了直直对着他脖子的枪管。
那枪管黑洞洞的，还带着消音器，上面凝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硝烟。
孔先生的嘴猛地闭上了，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下一秒，他低头看了一眼已经被鲜血染红的衬衣。
血从腹部涌出来，浸透了浅色的衬衫布料，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的膝盖不自觉地软了，身体缓缓下滑，从站着变成跪着，从跪着变成侧倒在床边，一只手撑着床垫，一只手捂着伤口。
林姣站起来，枪口始终对着他，没有移开。
「如果你保持冷静，按照现在的失血速度应该还有半个小时的活路，但是……」她把枪口往前送了半寸，几乎抵在他的太阳穴上，「喊的话，大概活不过三秒，所以你要喊人吗？」
孔先生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指缝间不断涌出的血，在地毯上洇开一片暗红。
他的嘴唇发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知道是因为失血还是因为恐惧。
他抬起头，看着林姣，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玩味和从容。
「你……」
林姣把枪口抵在他的脑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想问我的枪是哪里来的吗？」林姣说完，微微一笑，「与其问这些没用的问题，不如想想你能拿出什么让我觉得你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是吧，尹少爷？」
她用枪管挑开孔先生脸上的面具。
银色带花纹的面具从中间断开，滑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轻响。
面具下是一张混血的脸，眉骨高耸，鼻梁挺直，下颌线条锋利，皮肤比华人白了几分，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色。
果然与她曾经见过的尹三爷的照片有几分相像，尤其这双浅色的瞳色，整个香江也找不出几双。
她就说在这个节骨眼上顶着傅家的压力动自己的人除了跛忠背后的尹家之外，不作他想。
而尹家的消息自然是傅岐辞给的消息。
「你知道我是谁？」尹钊咬着牙问，「那你怎么敢的？」
「哦，所以啊，我的枪没有对准你的脑袋，这还不够有诚意吗？」
林姣的脸上带上了几分笑意，「我当然知道你们尹家的势力，你也应该清楚我背后是傅家，所以你绑架了我，我打你一枪，咱们就算扯平。」
看着对方的模样，林姣笑着补充道：「放心，我很冷静。也知道杀了你的后果是什么，我不想平白无故得罪你们尹家，你现在只需要配合我一点事情，我就让你的保镖进来给你止血。」
肾上腺素的止痛效果渐渐消失，尹钊的嘴唇开始发白，额头上凝着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沉默不到三秒，就选择了妥协，声音急切。
「你想知道什么？可以全都问我。」
「我的保镖呢？」
「送去挖矿了。这会儿应该已经到公海了。」
林姣闻言脸色未变，继续问道：「这里的暗道在哪里？总共有几个出入口？」
「只要一个出入口，就是我们上来的电梯，我可以让人送你出去。」尹钊的额头全是冷汗，一路顺着眉骨淌进眼睛里。
林姣轻笑一声，也不说信没信，又问了一些消息，尹钊一一回答，声音越来越低，嘴唇上的血色彻底褪尽了，变成一种发紫的灰。
林姣还想继续询问，尹钊咬牙问道：「帮我去叫医生……求你了……我真的撑不住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保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几分紧绷：「少爷，有人摸进了岛上。巡逻的在东边海边发现了痕迹，怀疑是从水路过来的。要不要直接击毙？」
林姣看着尹钊，枪口微微抬了抬，没有说话。
尹钊深吸了一口气，他用尽力气稳住了声音，朝门口喊道：「别开枪。把人活捉了带进来。可能是来找林小姐的，带过来让我看看。」
门外沉默了一瞬，保镖应了一声「是」，脚步声远去了。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尹钊靠在床脚，手还捂着伤口，他的眼皮开始打架，一下一下地往下垂，又猛地睁开。
「尹少爷还是上床吧，你也不想保镖进来看到你这么狼狈的模样吧？」
尹钊深吸一口气，伤口被牵动，疼得他额角的青筋暴起。
他咬着牙，在林姣的注视下，用手肘撑着床沿，一寸一寸地挪上了床。
白色的床单上立刻洇开一片暗红，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
他靠在床头的枕头上，喘着粗气，眼睛半闭着，不知道是在蓄力还是在等待。
林姣站在床边，枪口始终没有离开他的方向。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也许更久，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下一秒，门被推开了。
就在门轴转动的那一瞬间，尹钊猛地睁开眼，将被子甩向林姣，翻身从床上滚向另一侧。
他的动作比任何时刻都快，一边滚一边厉声喝道：「杀掉她们！」
比他的话更快的是秦幼云的动作。
话音还没落地，秦幼云已经动了。
保镖的手刚摸到腰间的枪套，秦幼云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一拧，一抽，那把枪就到了她的手里。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一声闷响。
消音器将枪声压缩成短促的「噗」。
第一个保镖额头上绽开一朵血花，眼睛还睁着，身体已经软了下去。
第二个保镖反应快一些，他的手已经握住了枪柄，正在往外拔。
秦幼云没有给他机会，第二枪紧跟着响起，子弹从他左眼眶穿入，后脑勺炸开一团红雾。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栽倒在门口，压在第一个人的身上。
与此同时，床边传来连续的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