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决赛预热的这几天，全城都在讨论选秀的事。
观塘的厂区也热起来了。
余厂长每天接七八通电话，都是打听订货的。
这次就不是那些零零散散的散客了，而是几个贸易行，都是谈大额订单的。
林姣那天正好下午去了一趟厂里视察，顺便签署这半个月的工资单。
余厂长过来跟她汇报情况。
「林小姐，刚才是天祥洋行的买办打来的。他们想订五千件高级衬衫，要求年底前交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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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姣抬眼看他，「五千件？咱们接得下吗？」
余厂长在本子上划了几笔。
「接是接得下，张师傅那边也看了一下那边的要求，完全能做。他们出配额，咱们出工。」
余厂长说，「离岸价，一件挣个六块的加工费。这是洋行的一贯做法，咱们没配额，只能这样。」
林姣点点头。
纺织品的出口配额，从五十年代初就有了，一开始是临时性的，后来变成常态。
谁手里有配额，谁就能把货卖出去。
配额多的洋行，坐在家里收订单。没配额的工厂，只能挣个辛苦钱。
每年年底申报，第二年审批。老牌洋行靠着几十年的底子，拿走了大头。
而她之前跟乐安谈的对赌，就有关于配额的事情。乐安也有下属的贸易公司，有一定的配额，但是她也只拿到了几年他们的配额生产利润。
看来今年年底得张罗一下配额的事情，不然永远都是挣代加工的钱。
余厂长说完订单的事情，又提起另外一件工作。
「老板，咱们产能跟不上了。最近又招了二十个人，现在工厂的工人已经接近满额了，总工人数二百二十人，还是不够。要是再这麽下去，我们后续更多的单子都得交给代加工，利润又会再分薄。」
林姣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巷子里进进出出的货车。
「优先保障直营店和商城的柜台货物，以后这些洋行和贸易公司的订单……」
林姣顿了顿，看了眼手里报表中这半个月的净利润，只有十五万不到。
这已经是这个小制衣厂的极限了，再接就得降低质量，除非再招人或者扩厂……
「找合适的接几个，厂里别闲着，其他的拒了吧。」
「产品质量要把控好。」林姣转过身，「质量出问题，拿你是问。」
余厂长点点头。
「好的，老板。」
——
半决赛播出那天晚上，林姣没去现场。
她坐在傅公馆的客厅里，茶几上放着一盘水果，怀里抱着抱枕，周围小凳子上坐着的都是家里熟悉的佣人。
镜头扫过观众席，黑压压的人头，舞台灯光打得雪亮，选手一个比一个紧张。
这次半决赛就是考验每个选手真材实料的时候了，除了基础的台步展示环节，第二环节则是才艺表演，这才是真正拉选票的机会。
孟娜在这几场里终于稳住了。
爆冷出名这件事，林姣和付绍谦商量过，这种出名方式太危险，争议也大，后续压不住就全是黑料，尤其目前她们的竞争对手不少，最终还是放弃了。
所以从复赛开始，孟娜每场比赛结束后都要去参加几场社会义工活动，付绍谦安排媒体跟拍，不刻意渲染，就是几个照片，她蹲在地上给小孩子穿鞋，或者抱着募捐箱站在街口募捐。
效果比想像的还好。
现在她稳坐第一，票数压着第二名，怎麽也翻不过去。
评委席上坐着的也都是熟面孔。有社会名流，也有在报纸上开专栏的作家，还有一个老牌影星，年轻时演过几部卖座电影，现在出来当评委，随便说句话都有话题度。
屏幕上，孟娜的总票数亮出来，又是第一。
等比赛结束，电话响了。
付绍谦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虽然已经知道结果，但是没有意外总归是让人十分兴奋的。
「你看了吗？！现场第一！又是第一！」
「收视率爆了！刚才电视台打电话来，说他们那边电话被打爆了，全是问怎麽投票的！」
林姣把听筒换到另一边耳朵，靠进沙发里，语气懒懒的：「我看见了。」
「下一场决赛，评委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只要孟娜不出错……」
「她不会出错。」林姣打断他，要是出了差错，那他们这段时间这些工作就白干了。
付绍谦在那头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你说不会就不会。」
「对赌那边呢？」
「提前完成了！」付绍谦的声音又高了半度，「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呢。」
「这才大半个月，销售额已经超过之前定的一整季的目标！而且那几家合作百货公司的经理已经挨个打电话要约你吃饭了，就看你给不给面子了。」
林姣笑着接话：「饭可以吃，不过还是等活动结束你再安排吧，我请客，以后可就要仰仗各位老板了。」
付绍谦也笑。
林姣完成对赌就是他完成对赌，就算是他走，也要从老爷子手里拿点东西走才行。
「签约的事呢？」林姣又问。
「前期咱们把不错的那几个选手都提前沟通了一下，除了本来就是寰宇和星悦的人，剩下的基本都签给咱们了。」
付绍谦顿了顿，「还有一个，本来都已经签了，寰宇那边开价很高，挖走了。」
林姣「嗯」了一声。
「那人什麽来头？」
「第七名，听说家里也有钱，她家里赔了违约金，我直接放走了。」
林姣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第七名的脸，没什麽印象。
既然无缘，钱也到位，没必要纠缠。
「那就这样。其他人等决赛结束，回公司我再见。」
她继续道，「这几天我不出面，要出趟门，大概小半个月。」
「去哪儿？」
付绍谦的语气里带了点不解。
从初赛开始，林姣除了第一天在后台露过脸，之后连比赛后台都不来，问就是忙，让他全权盯着。
这做派，他至今没摸透。
「去趟美国，我表哥喊我。」
「决赛也不来了？」
付绍谦声音压低了些，「对了，新闻处那边报过来的决赛评委名单，罗拉夫人又在上头。又是你运作的？不然这种级别的官员夫人，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来这种大众活动？」
林姣轻笑一声：「各取所需罢了。决赛那天你记得把人留住，我安排好了再跟你细说这事。」
付绍谦应了，又闲扯几句，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