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见丈夫都开了口,丈夫和儿子都同意了,她一个人反对也没什么用,只好勉强点了头,但还是拉着沈昭宁嘱咐了一大堆:“答应阿姨,累了就歇着,不能硬撑,饿了就吃,别不好意思。要是有人给你脸色看,你回来告诉阿姨,阿姨去给你撑腰。”
沈昭宁心里一暖,知道林芝是真心关心自己,一一应下。
第二天下午,沈昭宁提前到了军区总医院。
冯建林说讲座在门诊楼三楼的大会议室,她上了楼,推开门的瞬间,愣住了。
屋子里黑压压坐满了人,少说有五六十个,清一色穿着白大褂,不仅有医生和专家,还穿插了几个看热闹的护士,把整个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后排还有人站着,墙上靠着一排折叠椅,显然是人太多临时加的。
沈昭宁还以为走错了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上跟在后面的冯建林。
“冯院长,你不是说就是一个小型讲座吗?”
冯建林咧嘴笑了,搓了搓手,“本来是小型讲座,就十来个人。可消息传出去,大家听说你要来讲苗医,骨科、康复科、中医科的大夫都想来看看,你别紧张,好好讲就行。”
沈昭宁嘴角抽了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屋子里原本喧哗的议论声在她推门的那一刻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窃窃私语。
“那就是沈昭宁吧?上次义诊我见过她,手法特别厉害。”
“听说她还是裴团长的对象,就是师里那个最年轻的团长。”
“之前没听说过裴团长处对象了。”
“人家处对象还能满大院嚷嚷?不过这两个人站一块儿倒是挺般配的,郎才女貌。”
沈昭宁跟着冯建林走到第一排,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小姑娘,又见面了。”
沈昭宁转头,上次在义诊活动认识的刘老刘华正笑眯眯地看着她,老花镜架在鼻梁上,“听说你要来讲苗医,我这把老骨头也来听听,学习学习。”
“刘老您客气了,我年轻经验少,您肯来听是我的荣幸。”
刘华摆了摆手,低头翻开了笔记本。
冯建林走上台,对着话筒简单介绍了几句,台下安静下来,他招手让沈昭宁上去,沈昭宁深吸一口气,走上讲台,看了一眼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开口了。
她从苗医的核心理念讲起,强调“以通为用”,筋脉通了,气血就活了,病自然就好了。
还对比了中医和苗医在诊断上的区别,重点讲了摸诊的要点:通过触摸感知骨头错位、筋脉扭结、气血淤堵的位置和程度,接着介绍了苗医常用的几种治疗手段。
刘华老花镜后面的眼睛越听越亮。
他行医几十年,自认为见多识广,中医各派的手法见过不少,跌打损伤的方子也攒了一肚子。
可沈昭宁讲的这些东西,和他之前接触过的都不一样,完全是一种全新的思路。
他都一把年纪了,该见识的也见识得差不多了,本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什么让他觉得新颖的东西,可今天,在这个小姑娘的讲座上,他竟然又有了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沈昭宁讲完最后一句话,退后一步,对着台下微微鞠了一躬。
台下先是沉寂了一秒,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坐在后排的年轻大夫鼓得最起劲,有几个还站了起来,前面的老专家们也不端着架子了,该鼓掌鼓掌,该点头点头。
冯建林走上台,笑着说了几句收尾的话,无非是“感谢沈同志的精彩分享”“以后有机会再请她来讲”之类的客套话。
沈昭宁收拾好东西刚下台,就被几个年轻大夫围住了。
“沈同志,你这个摸诊的手法学起来难吗?”
“沈同志,药糊的配方能不能讲得更详细一点?”
“沈同志,能不能请你出诊?我们科有个病人,筋脉扭结了好几个月,我们都束手无策,想请你看看。”
沈昭宁被围得水泄不通,一个一个应付着,忙得额角都沁出了汗。
冯建林主动上前解围,拍了拍手:“行了行了,沈同志还有事,你们有什么问题先登记,回头统一整理。”
几个年轻大夫这才意犹未尽地散了。
沈昭宁松了口气,总算有时间喝口水了。
不过,有人欣赏就有人看不惯。
人群外围,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双手插兜,靠在墙上,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
他叫宋远,是医院从国外引进回来的海归医生,主修西医骨科,自诩喝过洋墨水,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些中医。
见沈昭宁被一群人围着追捧,他不屑地开口:“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些土法子,摸来摸去的,连个医学理论都讲不明白,根本上不了台面。”
旁边一个小护士小声说了一句:“宋医生,我听着挺好的啊,那些手法确实挺管用的……”
宋远低头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呵,你懂什么?”
小护士叫赵小曼,平时对宋远有几分心思,觉得他长得帅、学历高、说话也好听,一直想找机会多接触。
可今天这话,她心里是不认同的。
她刚才听得认真,那个沈同志讲的摸诊和推拿,条理清晰,干货满满,比科里有些老大夫讲得都好。
可宋远这么说,她到底没敢再反驳,只是低下头,不吭声了。
宋远见她不说话,以为被自己说服了,又补了几句,声音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再说了,人家能坐在这儿讲课,靠的可不是什么苗医。你没听说吗?她是裴团长的对象,攀上了裴家这棵大树,冯院长不过是卖裴家个面子罢了。真本事?不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