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2章:白芷祭神,血染辛夷(第1/2页)
药王沟的夜,黑得像是一口倒扣的铁锅,连一丝星光都透不进来。
雪见背着半夏回到村口时,双腿已经软得像两根煮烂的面条。她几乎是拖着步子挪进自家院子的,刚把半夏放在炕上,整个人便像一截被抽干了水分的朽木,重重地栽倒在土炕上。
她太累了。绝命崖上那一路的攀爬,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可她的脑子却清醒得可怕,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崖底那些草木的哭声并没有随着她的离开而消失,反而像是一群甩不掉的冤魂,在她的脑海里盘旋、哀嚎。
“渴……”
“疼……”
“救我……”
雪见紧紧闭上眼睛,用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可那些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她的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她终于明白,那株雪见草并没有给她带来什么逆天的神力,它只是把这片土地上所有的苦难和怨毒,都塞进了她的身体里。
“娘……”
炕上传来一声微弱的**。
雪见猛地睁开眼,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半夏的小脸在黑暗中白得像纸,身上的红斑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紫光。他烧得浑身滚烫,嘴唇干裂得渗出了血。
“半夏,娘在,娘在……”雪见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想起了青黛在崖顶说的那些话。
“把那些药挖出来,卖给外面的人。有了钱,你们就能修路,就能盖学校,就能让半夏去城里治病!”
雪见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她知道青黛说得对。在这药王沟,守着那本破《草木生死簿》,除了等死,还能有什么出路?可她也知道,一旦开了这个口子,药王沟就不再是药王沟了。那些长在土里的命,一旦被拔出来换成了钱,就再也种不回去了。
“雪见——”
院外突然传来一声压低的呼喊。
雪见浑身一僵。那声音不是青黛的,而是村长独活的。
“雪见,开门。”独活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雪见深吸了一口气,把半夏安顿好,披上一件外衣,推开了院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
村长独活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马灯。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阴晴不定,一双眼睛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他身后跟着两个壮汉,是村里的民兵,手里拿着铁锹和麻绳。
“村长,这么晚了,有事吗?”雪见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独活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枯井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雪见。他的目光像是一把钝刀子,在雪见的脸上慢慢地刮着。
“你去了绝命崖。”独活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雪见没有否认。
“你吃了雪见草。”独活继续说道,语气依然平静。
雪见依然没有说话。
独活突然笑了。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极其诡异,像是一张戴在脸上的面具。
“雪见啊,”独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长辈的慈爱,“你糊涂啊。那雪见草是能随便吃的吗?那是镇山的药,吃了它,你就得替这山里的草木还债。”
雪见的心猛地一沉。
“村长,你到底想说什么?”
独活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神情。
“我想说,”独活盯着雪见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既然你吃了雪见草,成了这山里的‘神’,那你就得替村里人办件事。”
“什么事?”
“祭神。”独活的嘴里吐出这两个字,像是一块石头砸在了雪见的心上。
雪见愣住了。
祭神?药王沟已经几十年没有祭过神了。自从建国后破四旧,那些神神鬼鬼的玩意儿早就被砸了个干净。怎么现在又提起这个?
“村长,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些封建迷信?”雪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怒。
“迷信?”独活冷笑一声,“雪见,你以为村里人为什么还能撑到现在?靠的是你那个村支书的头衔吗?靠的是那本破《草木生死簿》吗?不,靠的是这山里的神!是这山里的草木在保佑着我们!”
独活的话让雪见感到一阵荒谬。
“村长,你疯了吗?这山里哪有什么神?只有旱魃!只有吃人的旱魃!”
“有没有神,不是你说了算的。”独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明天就是辛夷花开的日子。按照老祖宗的规矩,辛夷花开,就得用纯洁的少女来祭神,求神降雨。今年,这个祭品,就是白芷。”
雪见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白芷?
那个刚满十六岁、长得像是一株白芷一样纯洁的少女?
“不行!”雪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村长,白芷还是个孩子!你不能把她当祭品!”
“孩子?”独活的眼神变得冰冷起来,“雪见,你别忘了,在药王沟,没有孩子,只有命。白芷的命,就是白芷。她的命格,生来就是为了祭神的。这是《草木生死簿》上写得清清楚楚的!”
“放屁!”雪见终于忍不住了,她指着独活的鼻子骂道,“什么《草木生死簿》,那就是一本吃人的账本!你们这些人,为了保住自己的权位,为了保住那点可怜的虚荣心,连活生生的人都能牺牲!独活,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独活的脸色变得铁青。他死死地盯着雪见,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雪见,你吃了雪见草,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独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威胁,“我告诉你,在这药王沟,我就是天,我就是神!我说谁是祭品,谁就得死!”
“你……”雪见气得浑身发抖。
“把她带走。”独活一挥手,身后的两个壮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雪见的胳膊。
“放开我!独活,你敢动白芷,我就跟你拼了!”雪见拼命挣扎,可她的身体早就虚弱不堪,哪里是两个壮汉的对手。
“把她关起来。”独活冷冷地说,“等明天祭完了神,再放她出来。”
两个壮汉把雪见拖出了院子,推进了村头的杂物房,然后“哐当”一声锁上了门。
雪见被摔在地上,头撞在了墙角,眼前一阵发黑。
她躺在冰冷的地上,听着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心里像是有火在烧。
她知道,独活不是在祭神,他是在杀人。
他要用白芷的死,来巩固他在村里的权威。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药王沟,他独活才是真正的神。
“白芷……”雪见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她想起了白芷那张纯洁无瑕的脸。那孩子总是怯生生地躲在角落里,像是一株长在阴湿处的白芷,不敢见阳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12章:白芷祭神,血染辛夷(第2/2页)
“不行,我不能让她死。”
雪见挣扎着爬起来,走到门前,用力地拍打着木门。
“放我出去!独活,你放我出去!”
可门外没有人回应。只有风吹过杂物房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一首凄厉的挽歌。
雪见绝望地滑坐在地上。
就在这时,她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阵细微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救救我……”
雪见浑身一震。
那声音不是来自门外,而是来自她的身体里。是那些草木的声音。
“白芷……白芷……”
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凄厉。
“她好怕……她不想死……”
雪见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她听到了。她听到了白芷的恐惧,听到了白芷的绝望。那株长在白芷命格里的白芷草,正在她的身体里疯狂地挣扎、哭泣。
“白芷,别怕……”雪见在心里默默地念着,“我不会让你死的。”
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试图与那些草木的声音沟通。
“告诉我,怎么才能救她?”
草木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翻滚、交织,像是一团乱麻。
“血……”
“血……”
“用血……”
雪见的心猛地一沉。
用血?
她突然想起了《草木生死簿》上的一段记载。
“白芷,性温,味辛。主女人血崩,安胎止痛。然其性烈,需以处女之血祭之,方可解其毒。”
难道,白芷的命格,真的需要用血来解?
“不,不对。”雪想摇了摇头。
《草木生死簿》上说的是“解其毒”,而不是“要她的命”。
独活曲解了《草木生死簿》的意思。他以为祭神就是要杀人,可实际上,祭神只是为了“解毒”。
“我明白了。”雪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她知道该怎么救白芷了。
她咬破了自己的手指,让鲜血滴在杂物房的泥地上。
“草木有灵,听我号令。”雪见在心里默默地念着,“我以雪见之血,换白芷之命。辛夷花开,血祭止杀!”
鲜血滴在泥地上,瞬间渗了进去。
紧接着,一阵奇异的风从门外吹了进来。那风带着一股淡淡的、辛夷花的香气。
雪见知道,她的血,已经和这山里的草木连在了一起。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村头的空地上,已经搭起了一个简陋的祭台。祭台上摆着一个香炉,里面插着三根粗大的红蜡烛。
全村的人都来了。他们穿着破旧的衣服,脸上带着麻木而敬畏的神情,像是一群等待审判的囚徒。
白芷被绑在祭台中央的一根木柱上。她的嘴里塞着一块破布,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像是一片在风中飘摇的落叶。
独活站在祭台前,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柴刀。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狂热的、近乎疯狂的神情。
“吉时已到——”独活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祭神——”
两个壮汉走上前,准备解开白芷的衣服。
“住手!”
一声凄厉的呼喊从人群后面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雪见披头散发地冲了过来。她的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镰刀。
“雪见,你疯了?”独活的脸色变了。
“独活,你才疯了!”雪见冲到祭台前,用镰刀指着独活的鼻子骂道,“你根本不是在祭神,你是在杀人!《草木生死簿》上写得清清楚楚,白芷的命格,需要用血来解,而不是用命来填!”
“胡说八道!”独活怒吼道,“雪见,你吃了雪见草,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你懂什么《草木生死簿》?”
“我懂!”雪见的声音陡然拔高,“我知道怎么救白芷!我知道怎么求雨!”
她转过身,面向全村的人,大声喊道:“乡亲们,你们还要被这个老东西骗到什么时候?他不是在祭神,他是在用白芷的命,来保住他自己的位子!你们难道忘了吗?去年大旱,他也是用祭神的名义,逼死了三户人家!你们还要让他害死多少人?”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独活的脸色变得铁青。他没想到,雪见竟然敢当众揭穿他。
“雪见,你找死!”独活举起柴刀,朝雪见扑了过来。
雪见没有躲。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那双充满悲悯的眼睛,看着独活。
“独活,你砍吧。”雪见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你砍了我,也救不了这药王沟。这山里的草木,早就恨透了你。”
独活的柴刀停在了半空中。
他突然感觉到一阵莫名的恐惧。
他看到,雪见的身后,那些原本枯黄的草木,竟然在微微颤抖。他听到,一阵细碎的、凄厉的哭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不可能……”独活喃喃地说。
“没什么不可能的。”雪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悲凉,“独活,你的命格是‘独活’。你注定要孤独一生,注定要被这山里的草木抛弃。你以为你能掌控一切,可实际上,你才是那个被掌控的人。”
独活的手开始颤抖。
他看到,雪见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那光芒像是一团火,正在慢慢地吞噬着他。
“当啷——”
柴刀掉在了地上。
独活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不……不要……”他喃喃地说,像是在向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求饶。
雪见没有再看他。她转过身,走到白芷身边,用镰刀割断了绑着她的绳子。
“白芷,没事了。”雪见轻声说。
白芷扑进雪见的怀里,放声大哭。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一阵狂风从山谷里吹来,卷起漫天的黄土。
紧接着,一滴、两滴、三滴……
雨,终于落了下来。
那雨带着一股铁锈的味道,打在人们的脸上,生疼。
“下雨了!下雨了!”
人群开始欢呼起来。
可雪见却没有笑。
她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充满了悲凉。
她知道,这雨不是神赐的,而是这山里的草木,用它们的血泪换来的。
远处的山坡上,一株辛夷花正在风雨中疯狂地绽放。那花瓣红得像血,像是一朵朵在风中燃烧的火焰。
这一年,药王沟的草木疯长,人心,也疯长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