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纸人借命
“纸人借命。”
茅山秘术里最耗修为的一种。
把自己的功德和阳气分出一点，借给快死的人，替他们把命吊住，等人救回来再还回去。
分出一点功德不是问题。
但分给二十个人，就是把今天的功德全掏出来。
陈满单手结印，二十个纸人同时站起来，挨个走向躺在地上的队员们，每个纸人钻进一个人的眉心。
纸人入体的一瞬间，陈满脸色刷白。
他体内的功德化作二十道金色丝线，从丹田里往外抽，顺着纸人的牵引注入队员们的体内。
功德金莲在快速旋转，花瓣上的金光一层一层地剥落。
每剥落一层金光，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功德金莲完全隐没了，丹田里空荡荡的。
二十个人的心脉暂时稳住了。
陈满单膝跪地，手里的剑撑着地面，嘴角渗出一点血迹。
两个还清醒的队员快步冲过来：“陈顾问！”
“没事。”陈满擦掉嘴角的血，“守好他们，别让任何东西靠近。”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咔嚓”一声。
黑柱子裂了。
裂缝从柱身蔓延到柱基，暗红色的光芒熄灭之后，柱子内部开始崩塌。
“叮当。”
一声脆响。
青冥剑钉着的那截断臂，五指突然动了一下。
断臂刚才被剑钉在黑石台上，青冥剑拔出来之后，断臂落在了地上。
此刻那截断臂正躺在碎石堆里，五根手指一屈一伸，一把抓住了旁边的一块碎石。
碎石被捏成粉末。
“咚、咚……”
心跳一般的声音传来。
断臂的断口处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
是黑色的肉芽，密密麻麻，像无数条细蛇一样在空气中扭动。
肉芽贪婪地吸收着阵眼里残存的煞气，每吸收一缕煞气，肉芽就变粗一圈。
十几秒，那些肉芽以断臂为核心编织出了一个轮廓。
先是胸腔，然后是双臂，最后是双腿。
肉芽硬化变成黑色的岩石，煞气填充进去变成粘合的石材。
一尊三米多高的无头尸将直直地立在黑柱的碎渣上。
身上全是黑岩与煞气凝成的铠甲，只有右手不是黑岩，而是那只巨大的原生断臂。
断臂比黑岩更大更粗，五根手指的指甲长如镰刀，散发着远超黑岩部分的妖气。
无头尸将身上爆发出来的威压让整个地底空间都在震颤。
半步鬼王级别。
比赵无极吞了黑血之后的那个怪物只强不弱。
无头尸将没有脑袋，但它“看”到了陈满，肩膀转动了一下，那只巨大的断臂举起来，五指张开，朝地上昏迷的雷岚砸去。
“朱砂！护身符！”
陈满吼完这两个字，人已经冲上去了。
两个队员立刻掏出陈满之前发的护身符，贴在雷岚和其余队员身上，又把朱砂在地上撒了一圈。
无头尸将的断臂砸下来，陈满挡在雷岚身前，左手雷击木剑，右手青冥剑，双剑交叉往上格挡。
“轰！”
断臂的冲击力被双剑挡了下来，但陈满脚下的石板全碎了，碎石溅出去砸在洞壁上砰砰响。
他双臂发麻，虎口的伤口再次崩裂，血顺着剑身往下淌。
不能退。
身后是二十个人。
他退了，他们就得死。
陈满脚踏罡步，双剑分开，开始正面进攻。
不能用法术轰炸，也不能召五雷猛将，身后就是伤员，任何大规模道法都会波及到他们。
只能用剑。
雷击木剑上面附着五雷正法，剑身跳跃着蓝色的电弧；青冥剑自己就有剑意，青色剑芒吞吐不定。
无头尸将一拳砸下来，陈满侧身闪过，右手青冥剑斜削，剑刃砍在尸将的手腕上，斩下一块黑岩。
尸将另一只手横扫，陈满低头躲过，左手雷击木剑反手上撩，剑身上的雷电劈在尸将腰侧，炸开一片黑雾。
一剑接一剑，全是近身肉搏。
尸将的断臂砸在地面上，碎石飞溅。陈满踩着一块碎石的边角跳起来，双剑高举同时下劈。
雷光与青色剑芒绞在一起，砍在尸将的右肩上。
黑岩铠甲炸裂，尸将的右臂脱落下来，但断口处立刻涌出黑色肉芽，重新编织成手臂接了回去。
再生。
陈满后退三步，喘了一口气。
尸将的再生速度很快，每次砍掉肢体，十几秒就能重新长回来。
不能跟它耗。
耗到法力空了，所有人都得死。
陈满改变策略，不再砍四肢，专注削尸将身上的煞气铠甲。
每一剑都切掉一层黑气，每一剑都让尸将的身体缩小一圈。
尸将的拳头砸下来，他闪开，青冥剑刺入拳头与手臂的连接处，手腕一转，搅碎了关节里的煞气。
尸将膝盖撞过来，他踩在膝盖上跃起，雷击木剑沿着尸将的胸口一路劈下去，雷电烧灼着煞气，黑烟滚滚往外冒。
上百回合过去，尸将缩小了将近一半。
黑岩铠甲已经被削得七零八落，露出来的躯体也不再稳固，黑气在不断往外泄漏。
尸将的动作变慢了。
陈满抓住破绽，脚踩八卦位，双剑交叉刺入尸将胸口。
“双龙出海！”
雷光与青色剑芒在尸将胸腔内炸开，两股力量在一个点上同时爆发。
尸将的动作停住了。
黑岩身体从胸口开始崩裂，裂纹扩散到全身，黑气从裂缝里喷出来，然后是内部的坍塌。
尸将倒下去，砸起一片灰尘。
庞大的身躯化作黑灰，堆在地上像一座小山。
陈满撑着青冥剑，大口喘气。
但黑灰里有一个东西在反光。
他弯腰捡起来。
是一块金属牌，巴掌大小，正面印着特调局的徽章，背面刻着名字和编号。
陈满把金属牌翻过来。
编号是二十年前的制式，名字刻得很清楚。
周卫国。
他认识这个名字。
昨天下午，他刚从老城区那家面馆里见过这个人。
那个脸上有疤、头发花白、说话声音发抖的老头。
那个给他们煮面、讲封门村往事、还给了他一枚山鬼花钱的老周。
陈满的手指收紧，金属牌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刚才记忆幻境里，从背后捅大师兄的那把刀，刀柄上刻的就是特调局高级指挥官的徽章。
二十年前死在封门村地底的人里，有一个是特调局的内鬼。而这个内鬼的身份牌，被尸将吞进体内，跟那截断臂一起埋了二十年。
如果当年死在封门村的老周就是那个内鬼的话……
祁城老巷子里开面馆的那个“老周”是谁？
陈满把手伸进内兜。
指尖触到一枚铜钱。
他把山鬼花钱掏出来，摊在掌心里。
正面刻着山鬼符，背面刻着八卦图。
侧面刻着两个字。
玄枢。
他的道号。
这枚铜钱是面馆老周给他的，说是他师父三十多年前留给他的，让他哪天回封门村一定要带回来。
还说是别人托他师父保管的，迟早会有人来取。
如果面馆老周不是二十年前从封门村逃出来的那个老兵，那他为什么认识这枚铜钱？
为什么偏偏在陈满查封门村案子的时候，准确地找上他？
为什么要把铜钱给他？
铜钱上刻着“玄枢”两个字，而“玄枢”是陈满前世身为茅山红袍道长的道号，已经用了六十多年了。
三十多年前，陈满还没来到这个世界。
他认识的人里，会提前三十年在这枚铜钱上刻下这两个字的人，只有一个。
二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