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死地

    “你师父什么时候给你的?”

    “我二十四岁那年,算下来三十多年了。怎么了?”

    陈满把铜钱攥在手心里。

    “你师父还说了什么?”

    “他说这铜钱是别人托他保管的,说迟早会有人来取。当时觉得他老糊涂了,三十多年,谁还记着这玩意儿。”

    陈满站起来,把铜钱贴身收好。

    “这枚铜钱是我的。”

    老周愣住了。

    陈满还没出店门。

    林青的手机铃声响了。

    她接通,听了几秒,脸色变了。

    “陈顾问,出大事了。”

    “雷局带队去了祁山深处的封门村旧址,整支满编特战小队就在半小时前全员失联。”

    她顿了顿。

    “雷局长最后传回的音频里,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

    特调局祁城分局。

    陈满走进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显示着封门村区域的卫星地图。

    “最后信号丢失的时间是凌晨五点十二分,这是雷局最后传回来的通讯记录,信号很差,我们做了降噪处理。”

    技术员把画面切到一段音频。

    音频开始播放。

    背景音是呼啸风声,夹杂着类似金属摩擦的尖锐噪音。

    然后是雷岚的声音,她在叫陈满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陈满——你在哪里——”

    停顿了大约六秒,雷岚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近,语气也变得茫然:

    “陈满,我看见你了……你怎么穿着红袍?”

    通讯中断。

    陈满盯着屏幕,缓缓开口:“雷局的信号最后从哪个位置发出来的?”

    “土地庙正下方,”技术员调出三维地形图,“信号源在土地庙正下方大约六十米的深处,但是根据地质扫描,那个位置应该是实心的岩层。不可能有信号从岩层中间传出来。”

    “但就是传出来了。”

    “是,”技术员的额头上冒出了汗,“我们已经核对了六遍,信号源的位置没有错。”

    “准备进山,”陈满转过身对林青说,“这次你别跟了。”

    “我是行动处处长,我的队员全在飞机上。”

    “封门村下面的东西,不是你们能对付的,”陈满按住她的肩膀,“外面接应。”

    林青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直升机编队在凌晨四点半起飞。

    陈满坐在机舱里,闭着眼睛内视丹田。

    功德还在往身体里灌,功德金莲在丹田里缓缓转动。

    花心里那枚黑色玉简上的地图又亮了一些。

    他能看得更清楚。

    主阵眼的位置就在封门村下方那个空腔的最深处,而地图上标记的通道路线图有六条岔路。

    但,其中五条都标着红色的叉。

    只有一条是通的。

    封门村到了。

    陈满睁开眼。

    “两件事。第一,所有人身上的电子设备全部关掉,到了下面,耳麦和对讲机不但没用,还会暴露你们的位置。”

    “第二,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要擅自行动,跟在我身后三步之内。三步之外我救不了。”

    二十名特战队员同时关掉了身上的电子设备,拉下头盔面罩,打开战术手电。

    出发前每人领了三张符纸,装在防弹衣左胸口袋里。

    这是陈满临时画的护身符。

    村子的废墟在黑暗中显出了轮廓。

    二十年的风雨侵蚀把大部分土坯房都变成了土堆,只有地基的石头还留在地面上。

    整个村子坐落在两座山峰夹峙的峡谷里,东面是峭壁,西面是干涸的河床。

    三棵槐树在庙前品字形排开,已经枯死了。

    陈满走到土地庙门口,低头看了一眼罗盘。

    指针在疯狂旋转,根本停不下来。

    他收起罗盘,推开庙门。

    土地庙里空的,没有神像,只有地面上的一个大洞。

    洞口大约两米见方,台阶往下延伸,看不见尽头。

    洞壁上渗出一层薄薄的水光,阴气浓得化不开,泛着幽蓝色的冷光,从洞里往外涌。

    众人站在洞口边上,浑身汗毛倒竖。

    陈满看着那个洞口,然后听到了一个声音。

    “玄枢,”声音从洞里传出来,在他脑子里直接响起来,“小师弟,你终于来了。”

    陈满瞳孔微缩,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特战队员。

    大家脸色平静,显然没听到这个声音。

    “走吧。”陈满踏上第一级台阶。

    往下走了大约十分钟,台阶到头了。

    眼前是一条水平的通道,洞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凿痕,像是天然形成的溶洞拓宽改造的。

    特战队员们打开战术手电。

    光柱扫过洞壁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洞壁上刻满了符咒,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陈满走近看了一眼,符咒都是镇压类的符文,刻工工整,就算是茅山内门最顶尖的符师来刻,也未必能刻得这么整齐。

    这些符咒覆盖了整个通道,一路延伸,看不到尽头。

    工程量很大,绝不是三五年能完成的。

    走了大约两百米,通道突然变宽。

    前方,出现了两条岔路。

    地面上躺着一台摔碎的对讲机,还有一把突击步枪的零件,散落一地,像是被巨大的力量直接扯成了碎片。

    但并没有血迹。

    陈满蹲下来看了看。

    剑柄上刻着名字,是特调局的制式装备。

    他站起来,看了看左右两条岔路。

    陈满闭上眼睛,功德往双眼汇聚。

    左眼看到的左边,黑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通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右眼看到的右边,金光微弱,路通向深处。

    “左边。”他说。

    走了五十米,陈满看到一个特调局的战术背包,正挂在通道中央的一根钟乳石上,背带已经断了,背包正面印着祁城分局的编号。

    紧接着是第二个背包,第三个……

    装备散了一地,防弹衣、弹匣、头盔、水壶、急救包……

    每隔几步就有一件。

    像是整队人一边跑,一边把身上的东西往下扔。

    但就是没看到人。

    陈满收回目光,带着人继续行进。

    十分钟后。

    他们抵达通道尽头。

    那里是一扇天然形成的石门,表面光滑如镜。

    石门上刻着茅山上清宗的镇山符文。

    他伸手推门。

    石门无声无息地滑开。

    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的正中央是一座黑色的高台,台基呈八角形,每一面都刻着一个巨大的符文,还嵌着血槽。

    血槽内部,隐隐可见斑驳血痕。

    高台顶上插着一根黑色的柱子,柱子上刻满了他看不懂的符文。

    柱子表面布满裂纹,有暗红色的光在裂缝里流动。

    黑气像瀑布一样从柱子顶端涌出,顺着台基往下淌,弥漫了整个空间。

    然后陈满看到了一把剑。

    一把青锋长剑插在高台正前方的地面上。

    而剑身钉着一截断臂,手臂的骨骼比常人大一圈,五指紧紧握着剑身,指节上全是凝固的血痂。

    断臂的断口处焦黑一片,切口极其平整。

    四周地面上,则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人。

    是特调局的队员,雷岚也在其中,她倒在离剑最近的位置,一只手还往前伸着,指尖离剑柄只差三寸。

    所有人都睁着眼睛,呼吸微弱,眼眶里都是黑色,不见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