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臂剑修跪在满地碎石中，整个人都在颤抖。
这一刻，他哪里还有半点寂灭境强者的样子，倒像个委屈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依赖的孩子。
“剑帝大人，您真的没死！”
“弟子终于等到您了！”
“无量天域有救了，九天圣域有救了！”
陈玄天低头看着对方，胸口升起一股滔天的怒火。
他能看得出来，此人不是作伪。
那种压了千年的仇恨和执念，骗不了人。
陈玄天收回帝魂，挥了挥手，释放出一股源气将独臂剑修扶了起来。
“站起来，回答我的问题。”陈玄天沉声道。
“是。”
独臂剑修擦了擦眼泪，满脸狂喜。
陈玄天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沉声开口。
“你是谁？”
“无量天域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还有，你为什么会流落到荒芜界，还守在这荒陨古墟中？”
独臂剑修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正色说道：“弟子名为断鸿，乃是无量剑尊座下记名弟子。”
“当年，您陨落的消息传出，整个无量天域都乱了。”
说到这里，断鸿脸色变得阴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紫霄女帝放出消息，说您在修炼时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可师尊根本不信。”
“师尊说，剑帝大人纵横万界，剑心何等稳固，绝不可能因走火入魔而亡。”
陈玄天暗暗点头，无量剑尊作为他前世的九大圣将之一，对他最为了解。
当年他被紫霄女帝和逍遥剑尊联手偷袭，打落殒神渊，才导致肉身尽毁，只剩一缕残魂轮回转世。
所谓走火入魔，不过是紫霄女帝给外界的说辞。
一个用来堵住万界悠悠之口的谎言。
断鸿继续说道：“师尊暗中查了百年，最后，查到了紫霄女帝头上。”
“师尊还查到，逍遥剑尊也参与其中。”
陈玄天负在身后的双手缓缓紧握，眼中寒芒闪烁。
无量剑尊虽然是他的九大圣将之一，但论实力，论势力，都远远无法与紫霄女帝和逍遥剑尊相比。
果然。
断鸿喘了几口气，接着说道：“师尊本想召集九天圣域各部强者，发动界域之战，为您复仇。”
“可是没想到，紫霄女帝先动手了。”
“她假传您临终前的圣令，拉拢了几大圣域，设下埋伏将师尊引入了死局。”
“那一战，师尊带去的人几乎全军覆没。”
“紫霄女帝要师尊臣服，为她执掌无量天域残部。”
“师尊不肯，宁死不肯背叛剑帝。”
轰！
陈玄天胸口猛地升起滔天怒火。
他这一世重生以来，见过太多背叛，太多冷眼，太多利益交换。
可千年之后，竟然还有人愿意为他守着旧名。
结果，落得如此下场。
“无量……”陈玄天摇头轻叹。
断鸿身躯颤抖，咬着牙继续说道：“师尊拼死杀出重围，却中了紫霄女帝的剧毒，又被逍遥剑尊打入法则封印。”
“无量天域被占，我们一路逃亡，逃到了荒芜界。”
“但是紫霄女帝仍不肯放过师尊。”
“她降下虚空大阵，把师尊封印在了荒陨古墟下。”
“弟子当年寻迹找到这里，可惜弟子无能，连封印的一角都撼动不了，反而被震断一臂。”
陈玄天深吸一口气，望向古墟深处，眼中杀意翻涌。
紫霄女帝。
逍遥剑尊。
这两人，一人是他前世的红颜知己，一人是他的生死之交，却暗中勾结，害得他身死魂灭。
还把他最忠心的部下封印在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受千年折磨。
这已经不是死仇。
这是血债！
良久，陈玄天收回目光，冷声道：“带我去看看封印。”
断鸿立刻点头。
“帝尊，请随弟子来。”
他捡起残剑，转身走向废墟深处。
陈玄天跟在身后。
越往里走，黑雾越浓。
空间裂缝交错出现，空间风暴到处肆虐，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卷进去。
但断鸿显然对这条路非常熟悉，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危险的方位。
陈玄天一边走，一边以神瞳窥源观察四周。
这荒陨古墟外围的毒雾，大阵，剑阵，全都只是封印泄露出的边角力量。
真正的核心，还在更深处。
由此可见，紫霄女帝用心何其歹毒。
因为到了无量剑尊那种程度，是极难真正杀死的，大不了主动进入轮回，重活一世。
但是，紫霄女帝却将他封印在了这里，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永世不得翻身。
“紫霄……”
陈玄天心中暗沉，也幸好无量剑尊只是被封印。
如今他回来了，一切……都该变了。
穿过最后一片破碎石林后，前方地面瞬间断开。
一道深渊横在了古墟尽头。
深渊上方，悬浮着一张巨大的紫色阵图。
阵图中雷霆游走，毁灭气息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周围的空间也被牢牢地封住，连天地间的源气都被禁锢住了。
断鸿停在深渊边缘，指向下面。
“帝尊，师尊就在下面。”
陈玄天点了点头，来到深渊前。
一瞬间，陈玄天的双目化作了金色。
神瞳窥源！
视线穿过阵图，穿过紫色雷霆，落向深渊底部。
很快，他看见了。
一面漆黑的石壁上，一个骨瘦如柴的老者被九根法则锁链穿透了四肢，死死地钉在那里。
老者披头散发，只剩一缕极为微弱的气息，证明他还活着。
陈玄天远远地望着那道身影，心底怒火翻涌，脸色一片铁青。
当年的无量剑尊，剑压诸界，脾气又臭又硬。
凡是对无量天域不敬者，他从不废话，一剑斩之。
陈玄天还记得，那老家伙每次连见他都板着脸，不懂得溜须拍马说好话。
但该他做的事，从来没有半点含糊。
如今，这样一个人，被钉在深渊下近千年。
不知不觉间，陈玄天体内的源气剧烈翻涌起来。
但是过了片刻，他又强行压制了下去。
陈玄天盯着深渊下方，冷声自语：“紫霄女帝，逍遥剑尊。”
“这笔血债，我要你们千百倍偿还。”
说罢，陈玄天收敛了周身气息，没有立刻出手。
眼前这座大阵是紫霄女帝亲手布下的。
他还没有拿回曾经的实力，根本难以将其撼动。
如果强行尝试，反倒会令紫霄女帝提前警觉，横生变故。
于是，陈玄天连续深吸几口气平复情绪。
待自己冷静下来后，才开始仔细推演阵纹。
视线落在紫色阵图上。
阵纹运转的方向，雷霆汇聚的位置，空间本源连接的节点，全部被他一点点看穿。
断鸿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他等了这么多年，没有等到破阵的契机，却等到了玄天剑帝转世。
他知道，玄天剑帝纵使还没有恢复前世的实力，也一定会有办法。
过了许久，陈玄天收回了目光。
断鸿急忙看了过去：“帝尊，怎么样？”
陈玄天脸色有些沉重：“这是九幽锁天阵。”
断鸿脸色一变。
他没听过这个名字，但只听陈玄天的语气，就知道此阵不简单。
陈玄天继续说道：“这是紫霄亲手布下的封印，阵眼与这片天地的空间本源相连。”
“我能看破它的弱点，也能找到阵眼。”
“但是，攻不破。”
断鸿目光一黯，连玄天剑帝都没办法？
就在这时，陈玄天继续说道：“想破封印，倒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我需要先突破到归元境才行。”
“到时候，我就可以请荒芜界的人联手，借用众生之力，强行破解封印。”
断鸿一脸惊骇。
归元境。
在荒芜界这种地方，几乎只是传说。
断鸿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他不敢催陈玄天。
更不敢质疑。
可那种刚燃起来的希望，又被现实按了下去，比从没看见希望还要难受。
“你这是什么表情？”陈玄天问道。
断鸿咬牙低头：“弟子没用。”
“如果弟子能再强一些，师尊便能少受一天苦了。”
陈玄天拍了拍他的肩膀：“少说这种废话。”
“我回来了，他就死不了。”
断鸿闻言一愣。
陈玄天一脸轻松，轻笑道：“归元境而已，我会尽快突破。”
“到时候，我亲手破阵，救出无量，再夺回无量天域。”
断鸿看着陈玄天。
这一刻，他仿佛又看见了当年那位站在九天之上，令万界俯首的玄天剑帝。
沉默片刻，断鸿缓缓单膝跪地。
“弟子断鸿，愿誓死追随帝尊，万死不辞。”
陈玄天将他扶起，回头看了一眼深渊下方，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荒芜界资源有限，但并非没有机会。
他要突破到归元境，也并不难。
不过，紫霄女帝布下九幽锁天阵，一是为了困住无量剑尊，二来，恐怕也是在提防他的回归。
现在，紫霄女帝应该已经从薛红衣的口中知道，他离开了苍澜界。
但她未必能料到，他停在了荒芜界。
这就是他的优势。
在真正杀回九天圣域之前，他必须把手里的每一步都走稳。
九幽锁天阵一旦被破，紫霄女帝必定有所感应。
所以，他必须先在荒芜界积攒足够的力量，再一次性攻破大阵。
然后，迎接和紫霄女帝的第一次交锋。
“走吧。”
陈玄天转过身，沉声说道：“咱们多留在这里一刻，他就会多受一分苦。”
“尽快提升实力，再来救他。”
“是。”
断鸿自然明白轻重，立刻跟上。
可是刚刚走出没两步，陈玄天突然停了下来。
目光转动，看向了深渊下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被阵图雷光遮住了。
可刚才那一瞬，他察觉到了一股精纯到令人心悸的剑意波动。
陈玄天再次开启神瞳窥源，视线穿透阻碍，看了过去。
下一刻，一截插在石缝里的断剑，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