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那双巨手就要合拢。
玉元真人感觉自己的神魂像要被碾碎了,意识开始模糊,那些裂缝越来越大,光从身体里往外泄,止都止不住。
就在这时候,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不是怕死!是有些不甘心。
他活了那么多年,从一个小修士一步步爬到七品炼丹师,吃过的苦受过的罪,别人想都想不到,后来被人害了,肉身没了,只剩一缕残魂,苟在戒指里,好不容易重新有了希望!
而且!
他想起一些事,一些他以为已经忘了,其实一直都压在心底的事。
那些害他的人,那些毁了他宗门的人,那些把他打成残魂的人,他们的脸,到现在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不能死在这儿。
至少不能现在死。
「等等!」
他喊出声,沙哑得厉害,很急!
那人的手停住了。
他看了玉元真人一眼,挑了挑眉。
似乎有点意外,也有点好奇,想听听这缕快散架的残魂还有什么好说的。
「说!」他吐出一个字。
玉元真人喘了几口气,他的身体还在抖,那些裂缝还在,光芒暗淡,他缓了几息,才开口。
「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抬起头,看着那人。
「我一定会把你们少主培养成当世绝世强者」
那人面无表情地听完,嘴角动了一下。
「你说的这些,」他说,「我们自己也能做,凭什么觉得以这个你能活下去?」
玉元真人咬着牙。
「我了解你们少主的修炼情况」他的声音很虚,「我知道他练的什么功法,知道他的经脉走向,知道他什么阶段该做什么,我能为他制定最适合的修炼路径,能帮他规避风险,能……」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能告诉他,怎么把自身的优势最大化」
那人看着他,没说话。
玉元真人知道,这些话不一定能打动对方。
但他没有别的筹码了。
他把自己能想到的丶能拿出来的,全摆在了桌面上。
沉默了几息。
那人抬起手,五指微微张开,似乎要下决定。
玉元真人闭上了眼睛。
然后!
那人的手停住了。
他的动作忽然僵了一瞬,像有人在他脑子里说了句什么。
他的眼神变了一下,很快,但从始至终都盯着他的玉元真人看见了。
几息之后,那人恢复了平静,他收回手,垂在身侧。
「可以!」
玉元真人一愣。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话音落下,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着玉元真人的方向轻轻一点。
一道光从指尖射出来,速度快得看不清,直接没入了玉元真人的神魂体内。
「啊!!」
玉元真人惨叫出声。
那种疼跟刚才被攥着不一样,刚才是从外面往里面挤,现在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钻,
那道光在他神魂深处炸开,像一颗种子,生根,发芽,蔓延,把他的整个意识都包裹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多了什么东西,说不上来,但就是多了,像有人在他脑子里装了一双眼睛,时时刻刻盯着他,他想什么,做什么,那双眼睛都知道。
「这是!」
「神识禁制!」
玉元真人意识道。
「我现在能查看你的念想,能禁止你做某些事,也能一念之间把你抹杀」
对面那人开口了。
「别给我搞什么小动作,只要我感受到不对劲,直接把你挫骨扬灰」
说完,他举起右手,五指张开,朝着玉元真人的方向猛地一握。
一股巨大的力量裹住玉元真人,把他整个人裹成一个光团。
然后那人手臂一挥,像扔一块石头,朝下方甩去。
玉元真人什么都看不清,只听见风在耳边呼啸,呼呼的,像刀子刮,四周的光在飞速倒退,从暗变亮,从模糊变清晰。
他看见了一片屋顶,看见了巷子,看见了一个院子。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林峰!
林峰站在院子里,仰着头。
他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他正仰着头看天,忽然看见一个亮光从天上掉下来。
速度很快,拖着一条光尾,像流星。
但流星是往远处落,这个是直直朝他砸过来的。
他连忙往旁边一闪。
「嗖!」
那道光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直接钻进了他左手无名指的银戒指里。
戒指亮了一下,又暗了。
林峰低头看自己的手。
他抬起头看天上。
什么都没有,月亮挂在半空,星星闪着,云慢慢飘,跟刚才一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峰站在院子里,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收拢手指,握成拳,戒指贴着指根,凉凉的。
他就那么站着。
风还在吹。
月亮又出来了,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拖得很长。
他站了一个小时。
一动不动的,像钉在了地上。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屋里。
屋里还跟刚才一样。
油灯还亮着,火苗跳了跳,照得墙上的影子晃了晃,
林峰坐到床上,盘起腿。
他没说话,也没在心里喊师父。
他只是闭上眼睛,开始运转《焚天诀》。
真气从丹田里涌出来,顺着经脉走,走过那些他走过无数遍的路。
不一样了。
那种之前不久每次修炼都会出现的意识冲击,那种像有什么东西从黑暗里朝他伸过来的感觉,没了。
安安静静的。
像很久以前,他刚得到这部功法时那样。
真气走得很顺,没有阻碍,没有那种撞在墙上的无力感,也没有那种被什么东西盯着的毛骨悚然。
四周的灵气开始朝他涌过来。
从四面八方汇过来,钻进他的身体里。
刚开始很缓慢细少,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多,在他头顶形成一个小小的旋涡,灵气打着转,往他体内灌。
丹田里的真气越来越满,越来越厚,那层卡了他很久的壁垒,开始松动。
他没急着冲。
让真气慢慢走,一圈一圈地转。
那些涌进来的灵气被一点点炼化,变成他自己的东西,融进丹田里。
一个时辰后,他睁开眼。
修为没突破,还是半步宗师。
但不一样了。
那种沉甸甸的丶压在胸口的感觉,轻了很多,就连呼吸都顺畅了。
他低下头,看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指。
戒指安安静静的,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用拇指摸了摸戒面,凉凉的,滑滑的。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眼里没什么表情,就是看着。
他就那么坐着。
窗外,月亮偏西了。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