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下意识想把这粉团子拎出去。
这地界是皇宫,哪怕是个没人管的破柴房,也不是谁都能随便闯的。
可看着眼前这小丫头,看着也就是三四岁的模样,身上穿的虽是常服,可那料子是上好的蜀锦,腰间挂着的那块玉佩,通透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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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念一想,能在宫里这就这麽乱跑的,除了那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晋阳公主,还能有谁?
那是李世民的心尖肉,长孙皇后的命根子。
这要是吃坏了肚子,自己这百十斤肉还不够砍头的!
「去去去。」
苏牧也没起身,只是把盛着炒饭的碗往高处举了举,像逗猫似的,「哪来的回哪去,这东西油大,小孩儿吃了不消化。」
小兕子急了。
那股子霸道的香味就在鼻子底下晃悠,这简直就是酷刑。她踮起脚尖,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在空中乱抓,试图够那个碗。
「不嘛……锅锅……」
小兕子扁着嘴,眼眶瞬间就红了,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立刻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只在眼眶里打转。
「肚子饿……肚肚痛痛……」
她也不硬抢,就是可怜巴巴地捂着肚子,声音软糯糯的,带着还没换牙的漏风音:「漂亮锅锅,给系子七一口好不好鸭?就一口……」
漂亮锅锅?
苏牧眼角抽了抽。
这称呼……虽然有点肉麻,但听着还怪顺耳的。
前世今生,谁能拒绝一个粉雕玉琢丶还会叫你「漂亮哥哥」的人类幼崽?
况且这幼崽看起来真的饿狠了,小肚子配合地发出一连串「咕噜噜」的雷鸣。
「行了行了,收收神通吧。」
苏牧叹了口气,到底是没狠下心。
他是厨子,最见不得人饿肚子,尤其是这麽丁点大的孩子。
「就一口啊,多了不行!」
他找了个乾净的小木碗,分出大约两勺的量。这炒饭油重,这孩子看着身子骨弱,吃多了容易积食。
小兕子眼睛里的泪花瞬间收了回去,变脸之快令人咋舌。她双手捧过那只粗糙的木碗,像是捧着什麽稀世珍宝。
没有勺子。
但这难不倒大唐尊贵的公主。
小兕子直接上手抓。
指尖触碰到米饭的瞬间,烫得她缩了一下,但那股子钻心窝的香气让她根本顾不上这些。
忍着烫,抓起一小撮金灿灿的米粒,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
轰!
小兕子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这一瞬间,并没有什麽金龙飞舞,也没有仙女散花。
只有最纯粹丶最猛烈的快乐!
那是油脂混合着碳水化合物,在高温爆炒下产生的剧烈美拉德反应。
猪板油的焦香霸道地占据了整个口腔,鸡蛋的鲜嫩在舌尖打转,而那每一粒米饭,都像是成了精的小精灵,在牙齿的研磨下弹跳丶爆裂!
没有羊肉的腥膻,没有炖菜的软烂,也没有药膳的苦涩。
只有香!
纯粹的丶让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的香!
「唔!!!」
小兕子猛地瞪圆了眼睛,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根本舍不得咽下去。
那一瞬间,她觉得以前吃过的东西都是假的。尚食局那些老爷爷做的饭,简直就是喂猪的!
「阿娘骗银!」
小兕子一边嚼得飞快,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嘴角还沾着一粒金黄的米饭:「阿娘以前说御膳房的饭饭不好七……原来好七的都被漂亮锅锅藏起赖了!」
这也太好吃了鸭!
她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肚子里那股子阴冷的饿劲儿,瞬间被这口热饭给烫平了。
两勺饭,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也就是两口的量。
但对于小兕子来说,这是她出生以来吃过最香的一顿饭!
她吃得极快,风卷残云。
小胖手抓得满是油光,吃完了碗里的,还意犹未尽地伸出粉嫩的小舌头,在木碗边缘仔细地舔了一圈,恨不得把木头的纹理都舔乾净。
「还要……」
小兕子举起空碗,可怜巴巴地看着苏牧。
「没了。」
苏牧拒绝得乾脆利落,顺手把自己的大碗挪远了点,「这东西那是猛火油攻出来的,你这小身板,吃多了晚上得闹肚子。」
小兕子嘴巴一撇,又要哭。
苏牧却早有准备。
系统的新手大礼包里,送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基础调料和食材,其中就有一罐子腌制好的蜂蜜柚子茶。
这玩意儿在前世是烂大街的饮料,在大唐,那可是消食解腻的神器!
他取过一只粗瓷杯,舀了一勺粘稠的柚子蜜,冲入温水。
「喝了这个。」
苏牧把杯子递过去,「消食的,喝完就不许哭了,再哭把你扔出去。」
小兕子吸了吸鼻子,有些怀疑地看着那杯淡黄色的水。
又要喝药了吗?
她最讨厌喝水水了,苦苦的。
但看着漂亮哥哥笃定的眼神,她还是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试探性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酸。
紧接着是甜!
那种清新的丶带着果香的甜味,瞬间冲淡了嘴里残留的油腻感。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刚才因为吃得太急而有些顶住的胃,一下子舒服了。
「哇——!」
小兕子双手捧着杯子,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
「甜甜的!好喝鸭!」
一杯水下肚,小兕子舒服地打了个饱嗝,瘫坐在柴火堆旁的小木墩上,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一脸的满足。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鸭!
苏牧看着这小丫头一脸享受的模样,心里也莫名有点爽。
这大概就是厨师的通病,看到食客被自己的手艺征服,那种成就感比给个官当还强。
不过,爽归爽,正事还得办。
「吃饱喝足了?」
苏牧蹲下身,视线和小兕子齐平。
「嗯嗯!」小兕子用力点头,脸蛋红扑扑的。
「那你得答应我个事。」
苏牧板起脸,故意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今天在这儿吃的东西,喝的水,回去之后谁也不许告诉。要是让你阿耶阿娘知道了……」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我就得被赶出宫去,以后你再也吃不到这麽好吃的饭饭,也喝不到这麽甜的水水了。」
小兕子一听以后吃不到了,吓得小脸煞白。
她连忙从木墩上跳下来,两只小手把嘴巴捂得严严实实,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不苏不苏!系子不苏!」
她松开一只手,举过头顶,一本正经地发誓,小脸严肃得不行:「系子嘴巴最严啦!阿耶问窝,窝也不苏!系子绝布吉岛漂亮锅锅,也绝对布吉岛锅锅躲在柴房里做饭饭!」
苏牧:「……」
他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这丫头,真的懂什麽叫保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