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彻夜难眠
天空阴沉沉的，闷得人喘不过气。
一阵徐徐微风掠过，落在龙虎山山主临时居住的院落里。
这座平日里清净的小院，今日，却隐隐有几分躁动。
自从宗门传来消息，称世间将出现真正让人踏入修行道途的机缘，整个龙虎山随行的弟子，便再也没有一人能静下心来。
道途二字，对于这些潜心向道之人，是穷尽一生都在追寻的目标。
往日里，世间灵气枯竭。
纵然他们日夜苦心修炼，却终究只是徒劳无功，摸不到半点修行门槛。
现如今，踏入道途的希望就摆在眼前，即使众人知道前路渺茫，却依然无一人退缩。
而在这群躁动的弟子中，陈玄的心情，远比旁人更为迫切。
他是龙虎山的师叔辈弟子，今年已然三十有六。
在一众年轻弟子面前，他算得上是长辈，可论起向道之心，他却比谁都执着。
三十多年的岁月里，他从没有过一刻懈怠。
其他弟子才刚开始晨起练剑，他早就已经被汗水浸湿。
旁人结束晚课休憩，他依旧在偏殿打坐，揣摩道法口诀。
哪怕是平日里吃饭行路，陈玄都在心中默诵道诀，从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一直坚信，自己只要坚持下去，总能打破灵气匮乏的桎梏，叩开修行大门。
可现实却给了他最冰冷的回应，日复一日的苦修，不过是让他体魄比常人强健些许，始终无法踏入道途。
随着一年一年过去，身体日渐衰老，看着山上年轻弟子们个个朝气蓬勃，陈玄心中的焦急与不甘，便愈发浓烈。
如今骤然得知机缘就在眼前，他哪里还按捺得住？
山主回来后，他便火急火燎地找了过去。
院门前，值守的弟子看到陈玄，眼中闪过几分复杂，没让他进去。
陈玄沉默片刻，径直走到正屋门前，猝然长跪不起，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恳切。
“师尊，弟子陈玄求见。”
屋内，龙虎山山主端坐案前，听到声音，与身旁的带队长老对视一眼，默不作声。
陈玄见无人应答，便直接表明来意，语气坚定无比。
“师尊，弟子听闻，此次大会事关道途，恳请师尊赐予弟子一个名额，弟子愿以性命担保，绝不辜负宗门期望！”
说完，他对着地面猛地叩首。
龙虎山山主透过窗缝，看着门外的陈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眼中掠过一丝不忍，却还是没有开口。
良久之后，陈玄再次大声道：
“恳请师尊开恩！”
龙虎山山主轻叹一声，他何尝不想开恩，陈玄可是自己看着长大的。
可问题是，名额就那么几个，他能怎么办？
“陈玄，此事不必再提。”
山主隔着木门开口，声音有些沉闷，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这次随行而来的龙虎山弟子，共计三十二人，皆是宗门精挑细选的年轻一代。”
“参会名额稀少，本就只为年轻一辈预留，你的年纪，不合适！”
陈玄头颅紧贴地面，身子微微一震，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几分，却依旧不肯放弃，朗声道：
“师尊，弟子苦修三十余年，从未放弃，如今道途在前，弟子不想就此错过！”
“弟子资质虽不算顶尖，可毅力绝不输于任何年轻弟子，求师尊给弟子一个机会！”
山主轻叹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我又何尝怀疑过你向道之心不坚，放眼整个龙虎山，都找不出你这般毅力卓绝之人。”
“可世间事，本就如此残酷。”
“此次机缘，只能给年轻弟子，他们有更长的寿命，有更多入道的机会，是整个宗门的希望。”
“就连本山主，心中何尝不想亲自前往，探寻道途奥秘？”
山主看着窗外落下的雨滴，目光悠远，语气带着几分怅然。
“可为了宗门存续，本山主也毅然放弃，连我都尚且如此，又岂能徇私，将名额给你？”
“要怪，就只能怪你生早了，没能赶上这道途重开的时代。”
一句话，彻底击碎了陈玄心中最后的希冀。
他愣在原地，嘴唇微微颤抖，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陈玄知道山主说的是事实，规则就摆在眼前，他没有任何反驳的理由。
满腔的执着与不甘，在冰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陈玄默然片刻，对着山主深深一拜，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静静拜倒在雨水中。
山主看着他恍若心死的身影，端起案边的茶杯，指尖微微收紧，终究是重重叹了口气，将茶杯放回原处，没有言语。
夜色渐深，乌云翻滚，狂风骤起。
细小的雨丝，转瞬便化作倾盆大雨，席卷了整座山林。
龙虎山山主的房间里，一盏油灯摇曳，山主与随行的带队长老相对而坐。
桌上摆着两杯清茶，茶水早已凉透，可两人自始至终，都没有碰过一口。
屋内气氛沉闷，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和密集的雨声，不断传入耳中。
不知何时，山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打破了屋内的寂静：“陈玄……他是不是还在外面跪着？”
带队长老闻言，转头看去，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不忍之色。
“山主，陈玄自傍晚时分，轻轻点了点头就一直跪在院外的雨里。”
“他苦修三十余年，一心向道，这份执念，实在让人动容，要不……给他一个机会吧？”
山主闭上双眼，心中翻涌万千思绪。
他又何尝不心疼陈玄？
陈玄六岁入山，是他亲自收为弟子，一手看着他长大。
三十年来，陈玄的每一份努力与坚持，他都看在眼里。
这个弟子，心性纯粹，毅力无双，是他最看重的弟子之一，若非生不逢时，定然能在修行路上走得很远。
可现实由不得他心软。
此次龙虎山参会，总共只有五个名额，眼下各大门派齐聚，最终能挤进那十个核心名额之列的人，渺茫无比。
每一个参会名额都弥足珍贵，必须用在最有潜力，最年轻的弟子身上。
若是将名额分给陈玄，先不说他年岁已长，错过了最佳的修行时机，即便得到机缘，成就必然不及年轻弟子。
更会寒了宗门年轻一辈的心，耽误宗门的未来。
一边是自己悉心教导的弟子，一边是宗门的兴衰大计，山主心中百般纠结，如刀绞一般。
窗外，雷声滚滚，震得窗框微微颤动，刺眼的电光划破夜空，将院外的景象照得一片惨白。
雨水拍打在院落的地面上，溅起无数水花，也砸在那个跪伏在雨中的身影上。
陈玄浑身湿透，头发黏在额头，雨水顺着他的脸颊不断滑落。
可他依旧脊背挺直，跪在原地，没有丝毫动摇，眼中那份执着与渴望，丝毫不减。
屋内，山主又沉默了足足半个时辰。
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从陈玄六岁入山，到如今三十余年苦修的场景。
良久，他缓缓睁开双眼，眼中满是疲惫与无奈，重重叹息一声。
“罢了……”
这两个字，已然表明了他的决定。
同一时间，这场关乎道途机缘的名额之争，也在周边各大势力中激烈上演。
茅山，大殿之内，数位长老争执不休，族中长辈与资深弟子纷纷力争，都想为自己争取这难得的机缘。
可茅山掌教最终力排众议，毅然将所有名额，尽数分给了宗门最年轻的一辈，任凭年长弟子如何恳求，都未曾更改决定。
正一观中，更是上演了同门比试，争夺名额的场面，刀光剑影之间，尽是对道途的渴望。
年长弟子实力远超年轻一辈，轻松获胜，可观主最终一咬牙，狠下心，将比试结果作废，名额悉数留给了年轻一辈弟子。
其余各大院落，也皆是如此。
年长一辈弟子或苦苦哀求，或凭借资历施压，为了这踏入道途的唯一机会，用尽浑身解数。
可各大势力的领袖，纵然心中多有不忍，却都如茅山掌教一般，始终保持着清醒。
他们深知，宗门的未来，终究还是要寄托在年轻一代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