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青衣浮生[女穿男] > 第134章
    李和彻底哑口无言。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低估了对手的底蕴与心性。

    谢琢此人,年纪虽轻,能在翰林院与户部之间游刃有余,绝非仅靠运气背景。其临危不乱的气度,层层递进的辩词,以及对规则的运用,都远非常人可比。

    钱茂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盯着谢琢,眼神晦暗复杂。

    若坚持追究,谢琢真的拿出笔记,再请来翰林院那些老学士作证,事情闹大,最后查实确是鉴定委托,自己这侍郎反倒成了无事生非、打压后进之人。

    可若就此放过谢琢?如今流言已然四起,部中上下都在盯着此事,不处置谢琢,难以服众。

    思忖片刻,钱茂终于开口:“谢琢,你方才所言,虽有待查证,但念你平日勤勉,于部务亦无大过,此事……本官暂不深究。”

    谢琢恭敬垂首:“谢侍郎体恤明察。”

    “然,”钱茂话锋一转,声音冷硬,“画作既由你保管,无论缘由为何,为堵悠悠众口,亦为保全你清誉,自今日起,暂不必来户部衙门上值了。户部一应文书,我会命书吏每日送至你府上。待此画考据完毕,归还浙省,撰文呈报后,再议复职之事。”

    这便是软性停职了。

    谢琢心中了然,能得此结果,已是他急智周旋下所能争取到的最好局面。

    他深深一揖到底:“下官遵命。定当尽心竭力,早日完成考据,厘清事实,以报侍郎回护之德。”

    “去吧。”钱茂摆手,不愿再多言。

    谢琢再次一揖,口中道:“下官告退。”旋即转身。

    他抬手推开那扇门,午后的阳光骤然涌入这昏暗的室内,强烈的光线刺得他眼睫一颤,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迈步出门,身后传来钱茂对李和的低语:“行了,此事暂且如此。你也退下吧。”声音带着明显不耐。

    话音落处,李和的身影也随之闪出,轻轻掩上门。

    两人在廊下站定,目光交汇。

    李和细长的眼里满是阴郁,嘴角却扯出一抹笑,低声嘲讽道:“谢侍读今日一番高论,当真是字字珠玑。这般急智口才,实在令下官佩服得紧。翰林清贵,果然名不虚传。”

    谢琢并未移开目光,语气也带了几分冷意:“李主事谬赞了。雕虫小技,不足挂齿。倒是李主事,为今日之事,想必颇费了一番苦心。如此手段,也着实令谢某……印象深刻。”

    两人的目光在燥热的空气里无声地交锋,一种剑拔弩张的寒意,悄然弥漫在这狭窄廊下。

    片刻的死寂。

    谢琢极轻微地一颔首,算是最后的礼节,随即干脆利落地转身,步履沉稳地沿着廊下离去。仿佛方才值房内那场关乎前程甚至身家性命的质询与博弈,不过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公务回禀。

    李和眼神阴鸷地盯着他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院门处,他才骤然泄了气般,肩膀垮塌了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不知是怒,还是不愿细思的……惊悸。

    第57章同舟

    谢琢回府时,日头还斜在西边,比往日早了足有一个时辰。

    竹心院里静悄悄的,石榴树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被拉得细长。他穿过院子,脚步比往常轻缓,行至廊下时,却还是不自觉顿了顿。目光越过雕花的栏杆,落在内室窗边的榻上,那里正有一道纤细的身影倚坐着。

    秦颂安正倚在窗边榻上看账册,一手执卷,另一手轻轻按着额角。窗外的光线柔和地落在她身上,衬得一袭素色衣裙越发显得温婉沉静。

    她耳力向来敏锐,廊下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虽轻,却也听见了,便从册子上抬起头来。见进来的是谢琢,她眼中当即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放下手中之物。

    “夫君今日下值这样早?”她语气里带着些微的疑问,一面说着,一面便欲起身相迎。

    谢琢已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扶住她的手臂,温言道:“不必起身,坐着便好。”

    他就势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看着她温婉的眉眼,心中那些纷乱暂且被压了下去,缓了缓才开口:“有些事,需得与你商量。”

    他声音放得温和,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今日在衙门里,遇了些变故。”

    秦颂安神色微凝,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她没有急着追问,只将身子稍稍坐正了些,静静等着他往下说。

    谢琢将钱茂传唤、李和指控、那幅《仓山云隐图》的事,一一道来。

    说到自己以鉴定考据为由辩解时,他语气略沉了沉:“眼下看来,侍郎暂是信了这番说辞。只是为避嫌计,让我这些时日在家中办差,不必再去衙门”

    秦颂安听完,眉间蹙起细细的纹路。她沉默片刻,方轻声开口:“夫君在侍郎面前这番应对已是周全,将话圆了过来。只是……”

    她抬起眼,望定谢琢,“那李主事既然有心发难,布局至此,恐怕不会就此轻易罢休。”

    “我知他必不肯收手。”谢琢沉吟道,“我已想好,需得让浙省那边补一道正式文书,言明此画乃官库旧藏,特意委托我代为鉴定考据。如此,便有了实打实的凭据。”

    秦颂安听了,却摇了摇头。

    她指尖摩挲着账册的页角,垂眸道:“这般弥补固然是正理,可终究是落在了后手,只为被动辩解。”

    她目光微转,看向谢琢,“既然夫君已说了画中蕴有祥瑞之意,妾身想着……不如就顺势将这祥瑞之意坐实,转守为攻。”

    谢琢眸光一动,不自觉地握了握她的手:“夫人有何见解?细说与我听听。”

    秦颂安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夫君可还记得,下月便是太后娘娘的千秋圣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