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旧日之间(第1/2页)
新手村的登记表填到当天下午才消停。
老赵把最后一批低区幸存者送进宿舍区,矿灯搁在登记台上,坐下来喝了口水。
他面前的本子上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有些人的编号已经灰了太久,系统差点识别不出来。
苏夜澜坐在入口登记台旁边的铁椅上,把江浸月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初代开发组的功能模块设想清单上,商鹤吟已经在全服交易中枢旁边打了个勾。
下面还有几行字,是江浸月后来加上的。
她说,聂姨提过一个废弃的副本。
核心是空的。
入口被封在沉默观测台地图上最边缘的位置。
旧日之间。
商鹤吟从旁边探过头来。
“沉默观测台的屏幕上没有这个副本的入口记录。所有已激活的、待激活的、休眠的、废弃的副本都在上面。唯独没有这个名字。”
苏夜澜把江浸月的笔记本翻到夹着矿坑地图的那一页。
地图边缘有一块被铅笔涂黑的区域,涂得很用力,纸面几乎被戳穿了。
她把地图举到灯管下,透光看过去,涂黑区域底下藏着一行极小的字,字迹很淡,和观测日志上聂清的笔迹一模一样。
旧日之间入口坐标:矿坑深处,九号入口正对面。
她把保温箱抱进怀里。
“走。”
两人穿过走廊。
皮夹克正扛着新搬来的被褥往宿舍区送,看见苏夜澜往传送阵方向走,喊了一声去哪。
苏夜澜说了句矿坑。
皮夹克把被褥交给黑T恤平头,跟上去了。
矿坑入口外面,老赵不在。
他在洞口石壁上留了行粉笔字:
去新手村帮忙分宿舍,傍晚回来。
镐头搁在洞口。
苏夜澜拎起矿灯,沿着矿道往里走。
矿脉的蓝光比前几天亮了些,母树吸收矿液之后矿脉开始缓慢复苏,冰壁上那些半空的裂隙里已经重新渗出了新的晶矿液滴。
九号入口那扇木头门还关着。
门框上方嵌着的铜质铭牌上刻着两个字:聂清。
她对面的冰壁被老赵的镐头敲过无数次,回音空洞。
陆枭把剁肉刀从肩上放下来,用后背敲了敲冰壁,回音从冰层深处传出来。
冰壁后面不是冻土,是一整片被雪埋掉的旧岩层。
他用刀背骨刺卡进冰壁最薄处,手腕猛地下压,冰层裂开一道细缝,裂缝里渗出极淡的松脂气味。
把刀背换到另一个角度又别了一下,冰层整片剥落,露出后面一扇门。
木头门,漆面发黄,门把手是老式黄铜圆球,球面上有细微的氧化斑。
这二十年里从没有人打开过它。
苏夜澜转了下门把手,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门后是一间环形大厅。
天花板挑得很高,悬着几盏已经不亮的老式水晶吊灯,水晶挂饰缺了角,折射出来的光来自地面中央那台还在运转的老式终端机。
终端机灰白色的外壳上积着厚厚一层灰,屏幕右下角没有暗斑,这台终端从未被使用过。
大厅四壁全是档案柜,和聂清情报库里的那些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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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皮柜门关着,柜子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硬盘和档案袋,每一只袋子上都贴着聂清的手写标签。
标签上的日期跨度大约三年,是聂清和冯远志从零开始搭深渊酒店的整个研发周期。
最深处那格档案柜里放着一本厚重的皮质封面笔记本。
苏夜澜把笔记本拿出来翻了翻。
扉页上是冯远志的字迹,矿上工作笔记。
第一页只有一行字:她空出了核心,把规则写进了母树的种子里。
商鹤吟凑过来看了看那行字。
“聂清在开发初代深渊酒店的时候不止做了一个副本。她做了一个系统副本,还有一个永远不接入系统的副本。这个副本的核心是空的,规则全靠母树来长。她从那时候起就在往母树里藏东西了。不是藏道具,是藏规则。每一条她不想让系统知道的规则,都在母树的种子里。”
苏夜澜合上笔记本,把桌上那台终端机打开,屏幕上只有一个查询入口。
系统原始蓝图备份。
她点开,显示出一张深渊酒店全楼层初代建筑图。
每一层楼、每一间功能房、每一条矿道、每一个副本入口都在上面。
十四楼走廊尽头那间房间标注着1403,最初的设计用途是备份终端室。
第八层矿坑入口旁画着一棵永冻松针。
初代开发组把一切都备份在这间环形大厅里。
这间大厅是整个深渊酒店的设计起点。
她将图纸备份到面板后关掉终端,把冯远志的笔记本放回档案柜最深处那格。
老赵背着铺盖卷从矿坑里走出来的那天,新手村入口的灰雾又往后退了好几米。
他把镐头搁在登记台旁边。
镐柄磨得锃亮,镐头还沾着矿道里的冰屑。
铺盖卷用登山绳捆着,绳结打得很紧。
这是他在矿道里睡了二十年的全部家当。
苏夜澜正蹲在入口木桩旁边帮皮夹克换矿灯。
旧矿灯的外壳锈透了,玻璃罩裂了一道缝。
她把新矿灯挂上木桩,回头看老赵。
“矿道不住了。”
“矿脉开始复苏了。冰层融速比前几天快了将近一倍,九号入口上方的冰壁往下滴水,地上全是水坑。”
老赵把铺盖卷搁在脚边。
“不用人守了。矿液自己能循环,菌丝把矿脉和母树连在一起了,比人管用。”
他指了指登记台旁边的空地。
“我想申请换岗,新手村以后肯定还有从矿坑方向过来的幸存者。我认得矿脉走向,可以教他们认矿。不想住矿道了,想睡有暖气的房间。”
苏夜澜站起来把矿灯的电线理顺。
“宿舍区还有空铺。你自己挑一间。”
她把老赵的名字添加入住登记表。
编号填入初代遗留档案库最后一条数据栏。
备注栏里加了一行字:矿脉识别基础课,讲师赵。
老赵拎着铺盖卷往宿舍区走。
经过诊疗室门口时,格子衫正在给一个低区烧伤患者换药。
她看见老赵背着铺盖,探头喊了一句:
“赵叔,你手背上冻疮还没好,等下来我这拿冻疮膏。”
他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