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今樾不知道程念薇具体知道多少,他没敢贸然询问,而是等着程念薇继续开口。
在这期间,他抽空看向门口不请自入,并自觉地走到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下的江揽月。
程今樾用眼神无声询问:『你怎么过来了?』
江揽月怕她妈妈听见,同样用眼神回答。
『我过来找你问点儿事。』
程今樾拧眉,似乎疑惑,她在『说』什么。
江揽月怕他看不懂,还特意多做了几遍。
然后成功把程今樾搞蒙了。
「……」
江揽月这丫头一大早的跑来医院,就是为了冲他……挤眉弄眼的?
电话那端继续响起,程念薇苦口婆心的劝诫声。
程今樾不再理会呲牙咧嘴丶表情愈发狰狞的江揽月。
「小樾,你听姑姑一句劝,国内的情况不比国外,这种事情,本就于理不合,更何况你还属于……插足。」
「这种情况一经发现的话,别说你现在的工作了,就连性命都堪忧,你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啊。」
听见程念薇这么说,程今樾就明白,她知道。
但知道的不多。
纵然如此,程今樾也忍不住为他和许尽欢辩驳。
「姑姑,我和……我爱的人,那是两情相悦,既没伤害其他人……」
在程今樾心中,江逾白丶江照野丶陈砚舟丶江颂年不算。
这怎么算伤害呢,这顶多算他们的来时路。
「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有什么于理不合的。」
程念薇还想说什么,被程今樾硬生生转移了话题。
「姑姑,您一大早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经过程今樾的提醒,程念薇想起,想让许尽欢和江逾白回京的事了。
「小樾,你等下午下班回去了,跟欢欢说,让他明天给我回个电话。」
昨天他舅舅江淮山刚到家,今天一大早,他姑姑程念薇就打电话过来要找许尽欢。
要说没什么事的话,程今樾还真不信。
程今樾若无其事的打探道:「什么事姑姑方便说吗?如果实在着急的话,我可以现在就找人帮忙找欢欢过来。」
对面被程今樾无视的江揽月,也侧耳偷听,同样想知道她妈妈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急事。
程今樾抵着她越凑越近的脑袋,强行把人镇压了回去。
江揽月一把拍开他的手,神色不满的盯着他。
程今樾直接无视。
「没什么急事,这不是快端午了嘛,我想让欢欢和逾白回家一趟,陪我们几个空巢老人,一起过个节,你跟你大哥丶还有月月你们忙没时间,我理解,幸好欢欢和逾白有时间,正好可以在家多陪陪我们。」
至于节后的计划,程念薇没说。
但程今樾也从程念薇的语气中,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
多陪陪?
这意思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
程今樾心中一紧。
对面还坐着一脸求知若渴,想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的江揽月。
「我晚上回去会帮姑姑转达的。」
程今樾说到后面,语气带着一丝为难。
「不过,姑姑您可能不知道,欢欢端午节有事。」
「有事?什么事?」
电话那端的程念薇和对面的江揽月母女俩异口同声道。
「端午节是小年表弟的二十四岁生日。」
经过程今樾这么一提醒,程念薇和江揽月都恍然大悟,想起了这事。
自从江颂年去了西北基地,跟家里连通电话都没打过,家里更是连续八年都没有给他庆祝过生日了。
江家众人每年倒是会在生日前后,找人把东西给他寄过去。
今年的生日礼物什么的,也早早的寄了出去,算算时间,应该也快收到了。
只是让程念薇和江揽月感到意外的是,许尽欢居然准备大老远的跑到西北基地,亲自去给江颂年庆生。
江揽月不知想到了什么,面露凝重。
程今樾也不愿意许尽欢去。
或者说,在接到这通电话之前,程今樾还在吃醋。
江颂年那小子有什么好的,不就是过个生日嘛,还值得他家欢欢大老远专门跑一趟。
得知程念薇来意之后,程今樾突然觉得,许尽欢借着给江颂年过生日的由头,拖着不回京市也挺好的。
「没办法,谁让今年是小年表弟的本命年呢,姑姑您也知道,小年表弟去年比较倒霉,难得出基地一趟,还遇见了绑架。」
「如果不是表哥和欢欢他们及时赶到,小年表弟就危险了,欢欢就想着,借着本命年,替小年表弟好好庆祝庆祝。」
程今樾去年刚得知江颂年事情的时候,还挺同情他的。
甚至还盘算着,等江颂年好了,教他一些杀伤力比较大,可以出其不意致胜的防身术呢。
结果,被他誉为难兄难弟的江颂年,就这么不讲义气的抛下他,独自爬上了许尽欢的床。
这一度让程今樾看见江颂年,都想给他两脚。
更别说给他准备生日礼物了。
得知许尽欢端午有事,还是给一个人在西北基地的江颂年庆生。
儿女虽然不在身边,但起码丈夫和家人在旁的程念薇,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只好退而求其次,让程今樾跟许尽欢说,等他给江颂年庆完生了,转道回家一趟。
不用等到程今樾晚上下班回去,江揽月主动请缨道:「我!」
程今樾还想她什么她呢,就被江揽月把手里电话夺了过去。
「妈妈!我现在就可以去帮您传话!」
程念薇听到儿子暂时没时间回来的失落,被听到女儿声音的意外之喜冲淡了不少。
「月月!你怎么在你表哥那里?」
「妈妈我今天休息,正准备去找欢欢呢,我等会儿就可以帮您转告欢欢。」
程今樾见程念薇和江揽月二人,一副要说体己话的样子。
他便趁着江揽月不注意,悄无声息地出了办公室。
给她们母女俩腾出空间,倒不是程今樾多有绅士风度。
而是他怕被江揽月缠上,追问个没完没了。
等江揽月挂了电话时,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本着不能占组织便宜的想法,江揽月象徵性的掏了一块钱,放在程今樾的办公桌上。
钱刚用陶瓷杯压着,江揽月突然想起,她来干嘛的了。
对了!
她是来找程今樾确认,他有对象一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他对象是她知道的那个对象吗?
可惜,程今樾这家伙太过狡猾,居然趁她跟她妈妈聊天时,偷偷溜走了。
算了,程今樾不说,她也有别的办法确认。
江揽月出了医院,就直奔家属院。
走前,她还不忘把杯子底下压的那一块钱抽走。
如果程今樾的对象,真是她想的那个人的话。
那程今樾就是抢了她弟弟,同时还抢了她弟弟对象的人。
别说给他钱了,没给他一下就算不错了。
「欢欢!」
江逾白拉开门,江揽月从他旁边经过时,一脸『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嫌弃模样。
她才多久没看着他俩啊,这小子就能让表哥给钻了空子!
真是白瞎他这张俊脸了!
长他身上都浪费了!
江揽月见到许尽欢的第一句就是:「欢欢!」
「你是不是没有经住资本主义的腐蚀,被表哥的糖衣炮弹俘获了!」
昨天刚再次开过洋荤的许尽欢,也不好矢口否认。
只能含糊其辞的说:「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瞎打听。」
江揽月:「……我是你姐。」
许尽欢故意敷衍道:「女孩子家家的,男人家的事少打听的。」
江揽月吐槽:「欢欢,你现在的语气,越来越像那些已婚,且大男子主义的没用老男人了。」
自觉自己不算老男人的许尽欢,没理会她这话,抬手给她倒了杯凉茶。
「你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了?」
江揽月在他对面坐下,来前刚通过半个多小时的电话,她此时正有些口乾舌燥,端起凉茶一饮而尽。
喝完,还觉得意犹未尽,她拎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刚结束一场集训,训练成果不错,上面领导看我们太辛苦了,就特批我们休息一天。」
许尽欢食指摩挲着杯口,若有所思状。
她口中的那个『上面领导』,是陈砚舟这个直系领导。
还是江照野那个更往上一级的领导呢。
新兵的休息时间,跟江照野和陈砚舟这些老兵一样,每周训练六天,星期天休息。
赶上演习丶拉练或者节庆活动期间,便会取消休息。
就算休息,江揽月他们这些新兵休息日,也都是整理内务丶洗衣丶写信或连队组织学习/文体活动,并非全天自由放松。
正好许尽欢和江逾白他们上个月,跟着江照野和陈砚舟进山执行任务,加在一起,许尽欢跟江揽月也月余没见了。
江揽月也不客气,上来就冲着江逾白点菜。
「我中午要吃油焖大虾丶回锅肉丶红烧排骨丶孜然鱿鱼丶糖醋里脊丶大盘鸡。」
这些食材,许尽欢空间都有,江逾白要做也快。
但江逾白哪有那么好说话。
「带什么了?」
江揽月被江逾白冷不丁的一句,弄得有些懵。
「什么带什么了?」
江逾白把空手来的江揽月上下打量一遍。
「哦,带了张嘴,和一张厚脸皮。」
说完,他转身进了屋里。
许尽欢早就习惯了,他们姐弟俩针尖对麦芒的相处方式,浅啜一口凉茶。
泡的依旧是程今樾家里寄过来的茶饼,只是天热了,许尽欢不喜欢喝热茶,便用凉白开浸泡的。
口感跟开水热泡时迥然不同,但味道同样不错,就是泡的时间需要久一些。
一般江逾白他们都是头天晚上,给许尽欢泡上了一暖壶。
早上起来倒进小茶壶里,再慢慢喝。
慢慢的,许尽欢也渐渐感受到了,喝茶的快乐。
江揽月见许尽欢也不帮自己说话,她气不过,追了过去。
「江逾白你就是这么跟你姐姐说话……」
追到客厅门口,她见江逾白刚从冰箱里把食材拿出来。
江逾白见江揽月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他作势要把刚拿出来的排骨,再放回去。
江揽月瞬间变脸,语气更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逾白弟弟,姐姐就知道,你肯定不会这么对姐姐的……」
江逾白原本只是吓唬她的动作,在听完她的话后,直接面无表情地把排骨塞了回去。
江揽月顿时改口,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小江同志你好!排骨我要椒盐的,谢谢!」
单方通知完,她也不给江逾白拒绝的机会,转身去院子里找许尽欢去了。
为了吃口饭,她容易吗她。
回到院子里,江揽月看着躺椅上闭目养神的许尽欢。
她还没开口,许尽欢就指着一楼客房的方向。
「自己去搬。」
这要是换成江逾白他们几个,许尽欢从空间里拿出来,就直接放在院子里了。
许尽欢多此一举的放到屋里,让江揽月去搬,不过是怕江揽月抓着他追问,到底怎么做到的。
江揽月屁颠屁颠地跑进屋,搬了躺椅过来。
她本想跟许尽欢并排躺下的,可看了下头顶的太阳,她又只好换到对面去了。
他俩岁月静好的躺在树下乘凉,江逾白在任劳任怨的准备着午饭的前期工作。
除了烧火之外,江逾白做饭时,不喜欢其他人插手。
食材一旦经过别人的手,江逾白就感觉做出来的饭,变了味儿。
江揽月学着许尽欢的样子,闭上眼静静的感受着院中的一切。
一阵清风拂过,江揽月有种昏昏欲睡的冲动。
在即将睡过去的那一刻,她猛地一惊,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事要问呢。
「欢欢!你跟表哥到底怎么回事儿?」
许尽欢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躺椅的扶手,他压根没把江揽月的问话,放在心上。
反正小月亮没有证据,只要自己不承认,那一切就都是她的猜测而已。
「你知道,现在整个医院都知道,表哥有对象了吗?」
许尽欢指尖一顿。
……什么叫整个医院都知道了?
「我今天一到医院,林芬就拉着我,跟我说,表哥前几天请医院全体员工吃饭了,说是庆祝他对象和他在一起了。」
许尽欢:「……」
他知道程今樾憋不住事,但没想到这假洋鬼子这么沉不住气。
居然弄到整个医院都人尽皆知。
这得亏这个年代不允许。
这要是搁在网络发达的后世,恐怕他俩前脚在一起,后脚这假洋鬼子就会忍不住拍照,发社交媒体单方面官宣恋情。
至于几个人的恋情,别管。
林芬就是那个拉着江揽月,想从江揽月口中打探出,程今樾对象是谁的小护士。
江揽月确实猜到了,程今樾的对象是谁,但她没有跟林芬说。
这种事,哪能随便乱说呢。
江揽月连她爸妈都没说过。
她知道这么多秘密,却没有人可以分享。
时间久了,江揽月真怕自己会憋出事来。
比如半夜说梦话,不小心把这事抖出去。
抖出去就全完了。
江揽月怕隔墙有耳,刻意压低声音道:「欢欢,你不是和江逾白这小子在一起了吗?」
「怎么又答应表哥了呢?难道你把江逾白这小子甩了?」
江揽月回想了一下,从进门时,许尽欢和江逾白二人的相处方式。
一切如常啊。
刚才江逾白还过来给他们添茶呢。
端来的小零嘴儿就摆在许尽欢的手边,半点儿也不关心她够不到。
看起来,俩人也不像是被人插足,然后不欢而散的样子。
难道……
江揽月灵光一闪。
「欢欢,不会是你们三个……同时在一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