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事阁，青平峰驻点。
辰安推门进去的时候，管事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
听到脚步声，管事抬起头，眼睛一亮。
“辰……辰公子！”管事连忙绕出柜台，腰弯得比门前的槐树还低，“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吩咐，您传个话，小的立马给您送过去！”
“我来打听点事。”辰安在椅子上坐下，端起管事递来的茶抿了一口，“矿区那边，什么情况了？”
管事擦了擦额头的汗，连忙从抽屉里取出一封密信，双手递上：“辰公子放心，矿区那边已经恢复正常了。”
“项家撤了对当铺的打压，宋铁、刑老爷子他们都没事，人已经放出来了。”
辰安接过密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终于松了一口气。
项家撤了，当铺保住了，宋铁、刑老他们没事。
果然，有时候拳头大才是道理。
他放下信，手指轻轻叩击桌面。
“黄家的产业呢？现在什么情况？”
管事连忙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厚厚的卷宗，摊在桌上：“黄家的产业主要分三块。”
“一是天上京的黄府，已经被查封封存；二是矿区忠义堂的分成，目前由执法堂代管；三是青平峰杂役院的抚恤金发放权，这是黄家在青平峰最大的根基。”
辰安翻着卷宗，眉头微微皱起。
黄家在青平峰经营了几十年，产业错综复杂，牵涉到方方面面。
他一个人，根本管不过来。
“帮我传个信给刑老爷子。”辰安放下卷宗，“让他从矿区挑一些信得过的人，来青平峰帮我。要机灵的，会算账的，最好是镇妖军退伍的老兵。”
管事连忙记下：“辰公子放心，信今天就能发出，最迟三天，人就能到。”
“嗯。”辰安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对了，百事阁在青平峰的力量，能不能帮我查一下黄家产业的账目？尤其是抚恤金这一块。”
管事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可以。只是需要时间，而且……可能会得罪人。”
“得罪人的事，我来扛。”辰安推门走了出去。
青平院，甲字号二号苑。
辰安刚踏进院子，两道身影就从左右两侧扑了上来，像两条摇尾巴的狗。
“师弟！您可回来了！”刁巨常满脸堆笑，腰弯得比门框还低，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热茶，“您辛苦了！快喝口水！”
“师弟，您坐！您坐！”洛三千搬来一把太师椅，拿袖子擦了又擦，恭恭敬敬地放在辰安身后，“您问剑那天的英姿，师弟我至今难忘！一剑斩杀天武境，那叫一个潇洒！那叫一个霸气！”
辰安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嘴角抽了抽。
“行了，别拍了。说正事。”
刁巨常嘿嘿一笑，搓着手凑过来：“师弟，听说您要接手黄家的产业？是不是缺人手？您看我行不行？我刁巨常虽然修为不高，但跑腿打杂、看家护院，那是一把好手！”
洛三千连忙挤开他：“师弟，您看我！我洛三千别的不行，算账可是一绝！您要查黄家的账，没我您可不行！”
辰安看了他们一眼，忽然笑了。
这两个活宝，虽然贪财，但识时务，用起来也顺手。
“行。跟我去武吏院，办交接手续。”
“好嘞！”两人异口同声，跟在辰安身后，像两个跟屁虫。
青平峰，武吏院。
武吏院的办事大厅冷冷清清，只有一个干瘦的老头坐在柜台后面打盹。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皮，目光从辰安身上扫过，又落在刁巨常和洛三千身上，嘴角扯了一下。
“辰公子，来办黄家产业的交接？”老头的语气不冷不热，像在应付差使。
辰安点头。
老头从抽屉里取出一摞文书，慢悠悠地翻着：“黄家在天上京的府邸，已经查封，您随时可以去接收。“
“矿区的忠义堂分成，执法堂那边还在清算，得过一阵子。”
“至于青平峰杂役院的抚恤金发放……”他顿了顿，抬头看了辰安一眼，“出了点问题。”
辰安眉头一皱：“什么问题？”
“负责抚恤金发放的账房，昨晚走水失火了。”老头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账本全烧了，一页都没剩。”
“走水失火？”刁巨常的声音拔高了几度，“黄家的账房几十年没失火，辰师弟一接手就失火？这不是明摆着……”
“刁师兄。”辰安抬手打断他，目光平静地看着老头，“那抚恤金的发放，接下来怎么办？”
老头似乎早就料到这个问题，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书，推过来：“按照规矩，没有账本，就只能按人头发放。”
“下个月的抚恤金，需要您亲自核实每一位遗孤的身份、资格、发放金额。”
“核实无误后，签字确认，才能从黄家的被封资产中支取。”
辰安拿起文书，扫了一眼，笑了。
这是明晃晃的刁难。
青平峰杂役院住了几十万人，忠烈遗孤少说也有上万。
一个一个核实，就算不吃不睡，一个月也干不完。
到时候抚恤金发不出来，闹事的不是他，是那些等着钱吃饭的遗孤。
那些人算准了他会在这件事上栽跟头。
“行。”辰安把文书收进袖中，“我接了。”
老头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冷漠：“那就请辰公子签下契文。”
辰安签了契文，转身走出了武吏院。
身后，刁巨常和洛三千对视一眼，连忙跟上去。
从武吏院出来，辰安看着手里的契文。
黄家的产业，比他想象的还要庞大。
青平峰脚下十几间商铺，有粮店、布庄、药铺，全是黄家开的。
半山腰的几座矿洞，产出的矿石也归黄家所有。
还有杂役院的抚恤金发放权，这是黄家在青平峰最大的收入来源。
克扣遗孤的抚恤金，中饱私囊。
可一把火，全都烧没了。
“师弟，您真要接这烫手山芋？”刁巨常压低声音，“账本都烧了，上万人要一个一个核实，这得干到猴年马月？”
“账本烧了，但人还在。”辰安看着远处那些低矮的木屋，“遗孤们知道自己的抚恤金是多少，他们心里有数。”
洛三千眼睛一亮：“师弟，您的意思是……”
“核实的事，不用我们一个一个跑。”辰安收回目光，“让遗孤们自己来报。报多报少，跟以前的发放记录比对。黄家克扣了几十年的抚恤金，每一笔都是罪证。”
刁巨常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师弟这脑子，比狐狸还精！”
洛三千也跟着拍马屁：“师弟不仅剑法超群，智谋也是冠绝天下！”
辰安没有理会两人的吹捧，转身朝二号苑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刁师兄，洛师兄，有件事需要你们帮忙。”
两人连忙凑上前：“师弟请说！”
“帮我摸清黄家在青平峰的所有产业，大到商铺矿洞，小到一砖一瓦，事无巨细。”辰安的目光很平静，“另外，帮我盯一下武吏院的人。谁跟黄家走得近，谁在暗中使绊子，都要记下来。”
刁巨常和洛三千对视一眼，同时抱拳：“师弟放心，交给我们！”
三人沿着山道往回走，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武吏院的门缝里，一双眼睛盯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看了很久。
武吏院，后院。
“他怎么说？”
一个身穿青袍的中年男人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
他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管事的弯着腰，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什么都没说。接了文书，就走了。”
“嗯。”青袍男人转过身，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他的眉宇间，与华云清有几分相似。
华家，华云峰。
外宗武吏院总管，华家在青平峰的代言人。
“他若识趣，大家相安无事。”华云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就怕他不是安分的主。”
管事的连忙点头：“属下会盯紧他的。”
“盯紧有什么用？”华云峰嗤笑一声，“他在问剑台上斩了天武境，你盯得住吗？”
管事的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行了，下去吧。”华云峰摆了摆手，重新转过身，望向窗外。
窗外，辰安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山道尽头。
“辰安，暂且让你得意几天。”
“你表现的越出众，上面的人，越不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