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顺从

    这位嬷嬷姓周,是王府里的老人了,平日里专管各院丫鬟婆子的调配,生得一张看起来就多事的脸,说起话来也满是高高在上和挤兑。

    听到她的话姜梨初的脚步顿了顿,却并没有惊讶,因为她已经做好了这些准备。

    谢临渊话已至此,这些不过尔尔。

    只是没想到,竟然会来的这么快。

    谢临渊还真是一点旧情都不念。

    “嬷嬷,那我的女儿昭昭年纪尚小,离不开人。我能不能带着她一起去。”姜梨初的声音还算平静,开口询问。

    只要她们不分开,一切都可以接受。

    她话音刚落周嬷嬷便摆了摆手,泼了盆冷水过去,“王爷说了,那孩子养在暖阁,自有嬷嬷丫鬟们照料,不必你操心。杂役房地方小,活儿也重,带着个孩子不方便。伺候不好王爷,你的命也就不保了。”

    姜梨初的心瞬间往下一沉,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谢临渊怎么能这么狠心将她们母女分开!

    难道折磨自己还不够吗?

    “那我能去看她吗?”姜梨初还不死心的追问。

    辛苦不怕,只要她能见到昭昭。

    周嬷嬷瞪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似乎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

    片刻后,她扶着鬓角淡淡道,“王爷说了,你若是好好当差,安分守己,每月初一、十五可以去看一眼。若是有什么差池,那便免了。”

    每月只有两次机会,还需要她小心翼翼。

    姜梨初瞬间眼眶一热,她咬了咬唇,将鼻子间的那点酸意硬生生逼了回去。

    随后她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我知道了。”

    她知道谢临渊决定的事情没有回旋的余地,若是闹起来必然适得其反,指不定做出什么。

    现如今昭昭在他们手上,姜梨初为了她的安全也就只能作罢。

    这时候小环站在她身后,急得眼眶都红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姜梨初悄悄按住了手背。

    “走吧。”姜梨初拉着小环,朝周嬷嬷微微颔首,算是行过礼,转身往院外走去。

    身后传来周嬷嬷不冷不热的声音,“半个时辰内搬到王爷院里,误了时辰可没好果子吃。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而小环一路上都在忍,终于在忍到搬进杂役房的那一刻忍不住了。

    因为那间屋子逼仄得几乎转不开身,还堆满了杂物,有破旧的木箱,积灰的瓶瓶罐罐,快要散架的木架子,满满当当地塞了大半个房间。

    剩下的地方只够放一张木板床和一张小小的桌子,并且墙上还渗着潮气,角落里隐隐有霉斑蔓延开来。

    地面是粗糙的青砖,踩上去冰凉刺骨,这也导致整个房间都阴冷的渗进了骨子。

    “这要怎么能住人?”小环的声音都气的发抖,她把包袱往床上一放,转身就要往外走。

    “我去找王爷说理!凭什么这样待我们?夫人您身子本来就弱,住这种地方是要出事的!”

    她无所谓,但姜梨初怎么受得住?

    从前纵使日子清贫,谢景戚也从未苛待过半分,如今身在富丽堂皇的王府,自家小姐反倒要栖身破败杂役房。

    就算是奴婢,也不能不被当人看吧?

    姜梨初一把拉住了小环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她的脚步生生顿住了。

    “小环,别去。谢临渊正在气头上,去了也没有用。等过些日子,他气消了,我们就可以走了。”姜梨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劝她,又像是在劝自己。

    她并不确定,但也在赌。

    赌谢临渊没有那么不近人情,或许他还像从前那样。

    但这可能微乎其微。

    小环看见姜梨初脸上那抹勉强的笑,瞬间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夫人,您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受这种罪啊!”

    姜梨初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身去收拾那堆杂物。

    她没有做错什么,可在谢临渊的眼里却不一定了。

    但他既然认定自己是错的,那她弥补了,他们就两不相欠了。

    谢临渊吩咐过,姜梨初只负责替他洗脚,此外小环也要干粗活。

    “对不住,我连累了你。”姜梨初看着风风火火收拾的小环,万分愧疚的道歉。

    小环急忙安慰,“夫人,您别这么说。奴婢吃点苦不要紧,就是苦了您。”

    姜梨初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咬着唇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收拾。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姜梨初端着一盆热水,站在了谢临渊厢房的门前。

    沉甸甸的铜盆里雾气弥漫,模糊了姜梨初的视线。

    她深吸一口气,腾出一只手来叩了叩门。

    “进来。”谢临渊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丝困意。

    姜梨初推门进去,垂着眼眸径直的走到了床榻面前跪坐下去。

    而谢临渊坐在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没有说话,姜梨初也没有。

    姜梨初脱下了谢临渊的鞋袜,姿态恭顺,挑不出半分错处。

    谢临渊静静地看着她的抿紧的唇角,看着她这副隐忍到近乎卑微的模样。

    “抬起头来。”突然他说。

    姜梨初顿了顿,缓缓抬起眼睛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光,也没有埋怨,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谢临渊突然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他讨厌她这副波澜不惊模样。

    讨厌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争,像一团棉花,怎么捶打都发不出声响。

    这个时候她难道不应该恨自己吗?恨自己威胁他,恨自己把她的尊严踩在脚下?

    可她没有。

    “前几日,在马车上,是谁主动靠过来的?失忆时主动亲近,如今恢复记忆,反倒故作疏离扮作贞洁模样?”

    谢临渊压着胸口的悸动,故意提起这些事,声音凉薄而漫不经心。

    姜梨初听着,手指微微蜷了蜷,指节泛白。

    她再次低下头,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是奴婢逾矩了,还请王爷恕罪。”

    谢临渊盯着她,目光阴沉。

    他想听她辩解,看着她生气,哪怕一点点破绽被他抓住,这都会让他轻松一点。

    可姜梨初只是跪在那里,像一个木偶娃娃。

    谢临渊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厌倦,“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