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变了

    “嗯。”

    谢临渊仍是沉沉的一声。

    却也没走,他就站在床榻旁,静默的眸光笼罩着她。

    姜梨初被他这样的目光,看的不解,也不悦,怒气逐渐翻腾。

    她抬手要推开他,“你总是嗯什么?我让你走,你没听见吗?”

    “谢临渊,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余下的怨怼似乎还没等说出口,谢临渊已经顺势擒起了她推人的那只手腕,“我变了?”

    他揶揄地轻笑了声。

    眸中淡的了无色泽。

    “姜梨初,你这话说的不亏心吗?”谢临渊略微上前,另一只手端起她的下颌,近乎质问的眸色轻眯,“到底是我变了,还是你?”

    “我变什么了?”姜梨初一头雾水,困惑的皱了皱眉,“你怎么还反咬一口?”

    “明明是你要娶我姐姐,你还有理了?”

    她话一出口,谢临渊浅眯的眸色微有一滞。

    看着她黑白分明清澈的双眸,毫无杂质的满是……委屈。

    嘴上有怒气,她的神色却是伤痛的。

    是了,此时的她忘记了所有,记忆只停留在当年他给继母添堵,故意说的那几句话上。

    没法跟她较真。

    谢临渊轻叹了口气,刚想收手放开她,却见她微咬着唇别过了头,似是难以再隐忍着满腔的憋闷郁结,错开脸无声无息的泪珠涌落。

    他稍有一怔,禁不住她虚虚的一挣,旋即避开他,她挪身缩去了床内一角。

    “不说了,我不该这般不可理喻的。”

    明明是哭着,但她出口的话却透出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你和姐姐,才是天造地设的大好姻缘,是我糊涂了,错把你的一时玩闹当了真,看错了人。”

    说着,姜梨初感觉到眼睛在不断发涨,索性低垂了眸子,抬手摸向发髻。

    但她并未梳发,垂散的乌黑长发,自然没摸到头上的玉簪。

    她诧然了下,随之连忙又在身上和袖囊内寻了寻,依然没有,心中慌了神,再去翻枕头,仍旧无有一物。

    那只玉簪呢?

    是他昔日亲手所做的青玉云纹簪,亦是两人互通心意后的定情信物。

    姜梨初微有迟疑,虽暂且忘却了很多事,脑子却半点不傻,她早就看出自己所处的房屋陌生,猜测这应是谢临渊见她动了真气,趁着她安寝之际,将她带来于此。

    那玉簪也许是被他收回去了。

    这么想着,姜梨初心下寒凉,似埋藏了无数的针,密密麻麻刺的人鲜血淋漓,却见不得血,也喊不出疼。

    “既你已将玉簪收回,那便如此吧。”

    “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当年的誓言都能违背,那一切到此为止好了。

    她引用诗经,字字珠玑,亦斩钉截铁。

    “臣女预祝世子与姐姐,早成眷属,麟趾呈祥,瓜瓞绵绵,明日一早,臣女即刻离开,从此天高路远,还望世子珍重。”

    谢临渊在见到她翻找玉簪时,遏制不住下意识想抬手拦阻。

    可想到那不久前在沧州客栈,摔断了的玉簪,莫名心底好似被豁开了一道口,说不清道不明却痛苦的难以呼吸。

    当年没有发生过这些。

    她记忆是停留在了这里,但显然也没有按当年的发生。

    当年,他怎么舍得让她如此动气伤怀,一得知她听说了他与继母的对话,他当晚就翻墙进了她小院。

    不仅弄清了事实,他还说:“我是没想到,你兄长竟有如此手段,眼线都安插到我身边了,这般手眼通天,好生厉害。”

    “我说的那些都是假话,气旁人的话,你怎么还当真了?阿初,别气了,气坏了身子,你是想要我的命吗?”

    “我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你要是还不信,那我……去找你兄长算账了,胆敢往宁王府世子身边安插人,哦不,应是细作才是,按照完朝律法,这是什么罪过呢?”

    玩闹哄人的话,并不是威胁。

    当年的谢临渊,也真的能愿意为了她,为了日后和她的婚事顺遂无阻,姑息放了她兄长这一遭,毕竟抓住了大舅兄这次的把柄,往后谈及姜梨初婚嫁,姜知行也得掂量一下如何行事妥当。

    曾经很快和好如初。

    而如今……

    “哭什么。”

    谢临渊心口一紧,冷沉的嗓音猝然而至。

    他单腿撑上床沿,不由分说把人拉进怀里,抽了帕子笨拙地擦她的脸,动作急躁,却半点舍不得用力。

    时至今日,他再怎么不乐意,也不得不承认,他还是最怕她掉眼泪。

    哪怕掉一滴,他都觉得是自己犯了错。

    无形中有一把刀,在剜挖他的心,愧疚自责的令他手足无措。

    “你怎么不去问问你的好兄长,听信眼线的话,加之以讹传讹,这消息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我兄长?”姜梨初挣扎着嫌弃他动作粗鲁,碍于实在挣不开他,扯过帕子自己拭泪,哽咽的声音发闷,也怔了怔,却很快反应过来,“你身边有我兄长的人?”

    也是。

    不然她怎么会如往常那般去给祖母请安时,不慎听到姜知行说,宁王世子眼光高,谁都不喜,也不会娶,若非要婚娶,那必是咱姜家的云儿。

    祖母欢喜,却不敢当真。

    姜知行言之凿凿,还是说是谢临渊亲口所言,绝非有假。

    姜梨初懊恼地咬紧了贝齿,“怪我,当时只顾着听到闲言碎语,想不起别的了,没有深思考虑一下,兄长真是……太过分了。”

    “他往你身边安人,是想做什么?绝不可能只是想打探婚事。”

    当年,也是姜梨初此时停留的记忆处,先帝还没驾崩,京中亲王颇多,王侯世子也并非只有谢临渊一人,纵使姜知行想为姜嘉云谋取个好姻缘,也不敢只因此冒大不韪。

    况且,谢临渊时常出入她小院一事,姜家人一无所知,他也做的低调周密,早已趁着来姜府做客时,吩咐阿若暗中买通了不少姜家的下人。

    不为别的,只恐辱没了姜梨初还没出阁的名声。

    “那这事有古怪,我兄长会不会是想对你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