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师伯

    这几句话来得莫名其妙。

    眼前老者亦是疯疯癫癫。

    谢临渊静默地看着他,眸底冷意渐浓,未置一词。

    他懒得多言,只淡淡抬手,示意落下轿帘。

    墨寒即刻会意,佩剑铮然出鞘,刃尖直逼老者脖颈。堪堪触及一瞬,老者早有预判,轻侧身避过,反手两指稳稳钳住剑刃。

    “总想动手,是什么毛病?”

    老者挑眉嗤笑,“动辄兵刃相向,可知尊老爱幼?一身礼法道义,都学到哪里去了?”

    “大胆!”

    墨寒怒斥,再要数落罪行的同时,抽回利刃。

    老者连连后退,看似落了下风一般,嘴上却仍旧不饶人,“甭扯没用的!贫道自知不该阻拦宁王仪仗轿辇,可我不是说过了吗?我要救我师侄!”

    如同踉跄的步履摇晃又蹒跚。

    可略一细看,他的步履看似踉跄,脚下却灵动如燕,接连避开护卫围攻,两指仍钳着剑刃。

    老者轻笑一声,指腹微一用力,玄铁重剑“咔嚓”断为两截。

    看得墨寒又惊又愣。

    其余人也难以置信,一时间都僵在原地。

    齐刷刷的目光看着掉落在地的那一截剑刃,这把剑可是兵仗局主事,集齐了八大老师父,用最好的玄铁反复淬炼,耗时两年所锻造。

    削铁如泥,堪称世间难求的少有宝剑。

    可在这老者面前,不过是交了两下手,甚至连老者一根头发丝,衣角都没擦伤弄脏,就这么……被断成了两截?

    老者看着墨寒等人的反应,忍不住一笑,“以为兵仗局锻造出来的,就是什么稀罕物?少见多怪!”

    再扭头对着轿辇,“快点放人!”

    轿辇纹丝未动。

    谢临渊在轿内听声辨位,已料知外面局势。他垂眸看向昏睡的姜梨初,眸底掠过一丝难察的沉郁,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老先生功法了得,可是徐勉?”

    “不是!”

    老者刚回了两字,多的话不等说,墨寒已经反应过来,直接下令,“擒了!”

    周遭十几个护卫,连带着重甲骑兵,一股脑豁然逼向了老者,重兵围困,任凭他再如何身手出神入化,也难逃插翅。

    老者皱眉看着这些人动真格的了,也没法再玩闹,迅速抵挡的同时,也高声道,“徐勉是我师姐!宁王年纪轻轻,怎么耳力不行了,我都说了,我要的是我师侄!”

    老者正是姜梨初的师伯。

    他本是浪迹天涯的江湖客,却在当年师姐病故后,谨遵遗言,来到了西山道观,继续照顾抚养师姐四处收养来的孤儿。

    其中,最让他头疼又费心的师侄,当属姜梨初。

    不仅去了他不愿踏足的是非之地京城,让他惦念起来也鞭长莫及,还在三年前……

    唉!

    老者烦扰又疼惜的长叹一声,刚好谢临渊再度撩起了轿帘,“住手。”

    轻淡的两字,却让虎视眈眈的护卫骑兵瞬息止戈。

    “方才多有冒犯。”谢临渊不痛不痒,脸上也没什么歉意,睨了老者一眼,“不知老先生姓甚名谁,该如何称呼?”

    老者看着周遭仍没撤退的众人,总算深吸了口气,从腰间抽出一柄拂尘,随意甩动两下,一手在胸前行了个道家见礼,“贫道出自西山菩提观,道号无须子。”

    无须子?

    谢临渊微眯了下眸,“道长有礼了,官家名如此,那不知道长本名为何?”

    “出世之人,本名为何,早已忘却。”老者规规矩矩的一本正色,“但为了避免王爷多心,请容贫道回忆片刻。”

    说是片刻,不过是两息之间,“贫道俗名姓陈,名羡。”

    谢临渊对这个陌生名讳毫无印象,但也不妨事,他淡漠的看了眼墨寒,墨寒了然,自是明白过后会派人去详查。

    紧接着,谢临渊挥手让众人撤离,只留下了陈羡一人,他才道,“方才老先生说要救你师侄,这话是从何而来?”

    “王爷心知肚明,又为何非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陈羡也不装了,他将拂尘往腰间一插,散漫走近,不待阻拦便轻身掠入轿中。

    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大毛褥子中,昏睡不醒的姜梨初。

    自动略过在一旁自顾自玩着翠玉九连环的谢昭昭。

    陈羡径直走向姜梨初,伸手便要探脉,谢临渊倏然扣住他手腕,声线冷沉:“老先生,动本王的人,需先问过本王。”

    话音低沉,满含威慑。

    “王爷所言极是。”陈羡皮笑肉不笑地回了句,被扣手腕纹丝不动,暗中内力汹涌,与谢临渊相持不下,功力尤在其上。

    谢临渊冷沉的面色不动,心底却已暗自诧然,对眼前这位看似散漫的老者刮目相看。

    此人内力浑厚、功法不凡,虽未显露底细,可那嬉笑间的玩世不恭,分明藏着深不可测的锋芒,绝非池中之物。

    “可我怎么记得她早已嫁人?怎么这会儿又成了你的人?”陈羡话音一转,笑得几分促狭,“难道王爷名叫谢景戚?若真是如此,我这师侄,岂不就是王妃了?”

    “一派胡言。”谢临渊面色更冷,不虞地攥紧方才挡开陈羡的那只手,指节微绷。

    陈羡也不退避,径直与他拆招对拳,拳路有来有往,招法利落。

    面上更是笑意不减,他气息松散闲适,不见半分紧绷运力之态,半点看不出深浅,却偏偏能与谢临渊打得旗鼓相当、不分高下,连周遭气流都随拳风微微激荡。

    见状,谢临渊适时收拳,神色淡漠,随意对着对方抱了抱拳,“承让了,老先生。”

    “彼此彼此。”陈羡淡笑应声,气息平稳,不见丝毫急促。

    方才短短数合,谢临渊已试出对方功力深不可测。他心中暗惊,此人内力浑厚得超乎想象,若真单打独斗,仅凭陈羡一人,此地所有人联手,恐怕都难敌其手。

    “救人要紧,不是吗,王爷?”陈羡一语切中要害,笑意更深,“还是说,王爷宁愿看着她就这般去了,也不愿寻法子救她?”

    谢临渊脸色骤然一凛,压下胸中浊气,沉声道,“老先生既有办法,还请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