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众将吏散尽,堂上便只剩了孙储丶王俶,以及李岑寂与他麾下的禁军。
徐泰大步走上前来,抱拳禀道:
「都尉,那些镇兵的兵刃甲胄都已收缴妥当,人也都聚在庭院中,听候发落。」
李岑寂点了点头,沉吟片刻,道:
「徐泰,你带几个弟兄,去节帅府中跑一趟。告诉周平,便说我的话,让他调一旅人马过来,将监军府中这些收缴的兵甲尽数运回营中。另外,这一旅镇兵——」
他目光扫过庭院中那些只穿着中衣丶冻得瑟瑟发抖的镇兵们,略一思忖,道:
「也一并带回营中,先看起来,好生款待,不可苛待了他们。待郑公醒来,我当亲自为他们求情。」
徐泰应了一声,点了几个人,快步出了监军府,朝节帅府方向去了。
此时天色已然将明。
东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淡淡的晨光透过院中那几株老槐树的枝桠,斑斑驳驳地落在青石板上。
夜风渐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冽的寒意,夹杂着泥土与露水的气息。
堂上的烛火已燃了一夜,烛泪堆积了厚厚一层,有几盏已自行熄灭,余下的也都在晨光中显得暗淡无光,摇摇晃晃,随时都要熄灭的模样。
仆役丶舞姬丶乐工们早被遣散,各归各处去了。
偌大的监军府,此刻倒显得空空荡荡,只有廊下几个禁军士卒持刀值守,甲叶子偶尔碰撞,发出轻微的铿锵之声。
孙储站在堂前台阶上,望着天边那一抹鱼肚白,长长吁了口气。
一夜的惊心动魄,到此刻才算真正落下了帷幕。
他转过头,对王俶道:
「王司马,天色已明,你我二人是回各自府邸,还是......」
王俶摇了摇头,道:
「回什么府邸。郑公尚在病中,城中人心浮动,你我又担了这政务的担子,还是去节帅府中歇一歇罢。有什么公务,也好就近处置。」
孙储点了点头,又看向李岑寂,道:
「静之,你也要回节帅府罢?正好同路。」
李岑寂应了一声,吩咐徐泰留下几个禁军看守监军府,自己便与孙储丶王俶一同出了府门,朝节帅府走去。
凤翔城中的街道,此刻还笼罩在薄薄的晨雾之中。
青石板路面上覆着一层细密露水,踩上去微微有些湿滑。
远处传来几声鸡啼,在这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亮。
三人走在街上,身后只跟了几个随行的禁军,脚步声在空旷的街巷中回荡,橐橐作响。
孙储走在前头,走了一段路,忽然放慢了脚步,待李岑寂走到身侧,方才开口道:
「静之,老夫心中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岑寂道:
「孙主簿但说无妨。」
孙储侧过头来,看着他,花白胡须在晨风中微微飘动,神色间带着几分歉然,道:
「方才在堂上议事之时,众将推举老夫与王司马理政,推举李镇将与赵都虞候治军,却未曾提及静之你的功劳。老夫心中,着实有些过意不去。」
李岑寂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孙储却摆了摆手,止住了他,继续说道:
「你且听老夫把话说完。今夜之事,若非静之你当机立断,诛杀贼使,擒拿彭敬柔,又以那一曲《秦王破阵乐》激荡人心,凤翔城此刻怕是已换了旗号了。这等大功,论理当场便该有所表示才是。」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道:
「只是静之你也瞧见了,郑公病笃不能理事,我等虽被推举出来暂代政务,可说到底,不过是替郑公看家丶替天子看门罢了。你这功劳实在太大,大到老夫与王司马,都不敢擅自做主。若是我二人越俎代庖,往小了说,是不知分寸;往大了说,便是僭越。传到旁人耳中,反倒于你不利。」
王俶走在另一侧,此刻也接过话头,道:
「孙主簿所言极是。静之,你且想想,若是此刻我二人替郑公拔擢你,只怕是好心办了坏事,反让你落人口实。」
李岑寂听二人如此说,心中自然明白。
此事确实只能等郑畋醒来,由郑畋亲自定夺。
想通此节,李岑寂面上便露出谦逊之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