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这东西,有时候慢得像拉磨的驴,有时候又快得像离弦的箭。
转眼间。
靠山屯的树叶子黄了又绿,绿了又黄。
周青家那对龙凤胎,周卫国和周安安,都能满地乱跑,追着黑豹喊「大狗狗」了。
这几年,周氏集团就像是坐上了火箭。
生意做遍了全国,甚至把触角伸到了海外。
但今儿个,周青把手头几亿的大生意全推了。
他换上了一身便装,没穿那身显眼的军服,亲自开着那辆保养得鋥亮的白色「陆地巡洋舰」,带着赵大炮,一路向南狂奔。
目的地:国防大学。
今儿个,是周兵毕业的日子。
「青哥,你说兵子现在啥样了?」
赵大炮坐在副驾驶,嘴里嚼着槟榔,一脸的期待:
「这小子一走就是好几年,除了过年回来一趟,平时连个影儿都见不着。」
「上次打电话,还跟我吹牛说他练成了什么『无影脚』,能一脚踢断木桩子。」
周青扶着方向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啥样?」
「要是没练成块钢,老子就把他塞回矿井里去。」
车子驶入京郊。
国防大学的校门口,彩旗招展,人头攒动。
但这地方,一般车进不去。
周青把车停在路边,刚一下车,就看见不远处的人群里,走出来一队穿着崭新军装的年轻军官。
清一色的少尉军衔。
个个腰杆笔直,目不斜视,那股子精气神,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那个!那个黑不溜秋的!」
赵大炮眼尖,指着队伍中间的一个高个子喊道:
「那不是兵子吗?!」
周青定睛一看。
乐了。
确实是周兵。
但这小子跟几年前那个白白净净丶只会跟家里顶嘴的学生娃,简直判若两人。
皮肤晒成了古铜色,脸颊消瘦,颧骨突出,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透着股子只有见过血丶吃过苦才能练出来的冷冽。
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肩膀都不带晃的。
「哥!」
周兵也看见了那辆熟悉的「大白车」,更看见了靠在车门上的大哥。
他眼睛一亮,刚才还紧绷的脸瞬间破功,露出了那两排大白牙。
但他没乱跑。
而是等到队伍解散的口令下达,这才提着行李包,像个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啪!」
他在周青面前三米处急停,并腿,立正。
敬了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军礼。
「报告首长!」
「学员周兵,顺利毕业!」
「全优成绩!请求归队!」
周青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比自己还壮实的弟弟,眼眶微微发热。
他走上前,没回礼。
而是一拳狠狠地捶在周兵的胸口上。
「砰!」
那胸肌硬得跟铁板似的。
「好小子!」
周青一把搂住弟弟的脖子,用力晃了晃:
「没给老周家丢脸!」
「这身板,这眼神,像那么回事了!」
「嘿嘿,哥,我现在可是真正的军官了!」
周兵挠了挠头,笑得像个傻子,但眼神里的骄傲怎么也藏不住。
「走!上车!」
周青拉开车门,「今儿个高兴,带你去吃顿好的,给你接风!」
「吃啥都行,就是别让我看见馒头咸菜,在学校都吃吐了!」
周兵把行李往后座一扔,刚要上车。
「哟,这不是咱们的『兵王』周兵吗?」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了过来。
只见几个同样背着行李的学员路过,领头的一个瞥了一眼周青那辆霸气的「陆地巡洋舰」,眼里闪过一丝嫉妒和不屑。
「怪不得平时那么傲,原来家里是有矿啊。」
「这车,得好几十万吧?」
「啧啧,有个有钱的大哥就是好,连分配都能走后门。」
那人故意提高了嗓门,冲着旁边的同伴说道:
「听说了吗?这小子分到了第39集团军的侦察连。」
「那可是王牌中的王牌!」
「咱们拼死拼活才分个后勤,人家直接去镀金了。」
「这就叫——朝中有人好做官啊!」
这话太刺耳了。
周兵刚迈上车的腿僵住了。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拳头捏得「咔咔」响,猛地转过身就要冲过去。
「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干什么?想打架?」
那几个人也不示弱,梗着脖子挑衅:
「咋地?还不让人说实话了?」
「你那『全优』成绩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没数?」
「要不是你哥给学校捐了那栋实验楼,你能拿第一?」
「你!」
周兵气得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这几年流的汗丶流的血,在这帮人嘴里,竟然成了「拼哥」的结果?
「回来。」
周青淡淡地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像是有千斤重。
周兵身子一震,虽然不甘心,但还是咬着牙停下了脚步。
周青没看那几个柠檬精。
他只是拍了拍车门,对着弟弟说道:
「狗咬你一口,你还能咬回去?」
「嘴长在别人身上,想怎么说是他们的事。」
「但拳头长在你自己身上。」
周青坐进驾驶室,戴上墨镜,语气平静却霸气:
「你是骡子是马,到了部队,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真金不怕火炼。」
「上车!去报到!」
周青一脚油门,陆地巡洋舰卷起一阵烟尘,把那几个说酸话的小子呛得直咳嗽。
下午。
39军驻地,某王牌侦察连营区。
这里是全军出了名的「老虎连」,也是周兵的新单位。
车子停在营房门口。
连长张彪,一个满脸横肉丶看着比土匪还像土匪的黑脸汉子,正背着手站在那儿。
他看着从豪车上下来的周兵,又看了看那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陆地巡洋舰」,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这几年,部队里也开始有了这种风气。
有些有点背景的子弟,喜欢往这种荣誉连队里钻,也就是为了混个资历,镀个金。
这种人,张彪最烦。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还一身的少爷病。
「你就是周兵?」
张彪上下打量着周兵,目光在周兵那身崭新的军装上停留了两秒,鼻孔里喷出一股冷气:
「长得倒是挺精神。」
「听说,你是那个特级顾问周青的亲弟弟?」
周兵立正敬礼:「是!」
「哼。」
张彪冷笑一声,也没回礼,而是指了指身后的训练场:
「小子,我不管你哥是谁。」
「也不管你是坐什么车来的。」
「到了我这儿,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我们连,不养少爷,也不看关系。」
张彪往前逼近一步,那双豹子眼死死盯着周兵,充满了挑衅和压迫感:
「我们这儿,只认拳头!」
「听说你在军校拿了全优?」
「敢不敢露两手?」
「要是没那金刚钻,趁早给你哥打电话,让他把你接回去当少爷!」
「别在这儿占着茅坑不拉屎!」
这话,说得太重了。
简直就是指着鼻子骂。
周围正在训练的战士们都停了下来,一个个抱着膀子看热闹,眼神里全是戏谑。
这新来的排长,看来要吃杀威棒了。
周青靠在车门上,点了一根烟,没说话,也没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弟弟。
这是周兵的战场。
也是他必须迈过的一道坎。
周兵的脸涨红了。
但他的眼神,却没有丝毫的退缩。
他慢慢解开了风纪扣,把那件崭新的军官上衣脱了下来,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
里面,只穿了一件被汗水浸透了无数次的迷彩背心。
那露在外面的肌肉,像是花岗岩一样坚硬,上面还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
那是他在矿井下,在训练场上,用血汗浇筑出来的勋章!
周兵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他迎着张彪那咄咄逼人的目光,大步走到了训练场中央。
然后。
他冲着全连一百多号兵,伸出了一只手,做了一个极其嚣张的「请」的手势:
「连长。」
「别废话了。」
「您是想单挑,还是想群殴?」
「划下道来!」
「我周兵要是皱一下眉头,就是那个娘们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