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题反诗

    孙敬两条浓眉紧紧拧着,一言不发。

    他在除夕宫宴上出了岔子。回来后,虽然崔家人没说什么,崔老爷子也没逼问、责备他。

    可他如今在自己院中,竟连外面这么大的消息,都打听不到了!

    脊背一阵阵发凉。

    覆着薄茧的手指猛地攥在一起,紧紧捏着,吱嘎作响。

    文师师窥着他面色,有些害怕,声音微微发颤,“爹爹,您放心。女儿若在太子哥哥身边有好造化,定会报答爹爹恩情。”

    孙敬心情正烦闷,对文师师这个私生的女儿也没了耐心。

    他冷哼一声,“当初,我娶那崔氏时,崔家一家子也说对待我好。可如今,你瞧瞧!你爹爹堂堂的镇南将军,却被岳家这般羞辱!”

    文师师从未被孙敬这般严厉语气训斥过,瞬间低了头。

    她双手搅着裙带,试探道:“爹爹,他们不过是一时想不开,错了念头。您在崔家,有妻子,有女儿,崔家的一切迟早都是您的。唯有女儿,什么都没有。”

    文师师颤抖着手,攀上孙敬膝盖,轻摇着。

    “爹爹,师师只有您了。您帮帮我。”

    “要我想法子叫你不必入宫,反而送去太子身边?”孙敬沉吟了片刻,“可以。可你得留下字据。”

    文师师一喜,仅仅这便是一愣,“爹爹要女儿留下什么字据?”

    “听你娘的意思,要让你正正经经认进侯府,叫你往后姓江。若你做了侯府嫡小姐,贞妃的亲妹妹,你将来好与不好,和我孙家有什么关系?”

    “娘这样打算,师师早先并不知情呀!”文师师美眸中带泪,“师师在侯府被磋磨了十年,并不想做江家的女儿,更何况上面还有江澜因压着我。女儿永远都是爹爹的女儿,女儿愿意立字据。”

    说着,她眼中闪过一抹狠意。

    手指深入口中,重重咬下。

    纤细指尖顿时飙出血来。

    文师师痛得脸色苍白,“爹爹叫女儿写什么,女儿现在就立字据。”

    她以为孙敬最多是让她把自己的身世写明白,言明是孙家的女儿。

    不料孙敬声音阴冷至极,“你写一首反诗。”

    “什、什么?”

    文师师猛地瞪大眼睛,一时间惊得连“爹”都顾不上叫。“那是要命的东西!怎能平白写下?”

    “东西压在我手里,难不成你还怕传出去,要你的命?”

    文师师脸色惨白。

    但也彻底明白了孙敬的意思。

    他要的就是……

    一旦她往后不听话,他出手,就是绝杀。无论那时候她是做了太子妃,还是已经成了皇后,他孙敬都有能耐,把她从凤位上给拽下来!

    对上孙敬阴冷的目光,文师师只觉脊背发冷,张了张口,叫了一声,“爹,我、我是你的女儿……”

    孙敬不为所动。

    文师师眸光倏然一闪。文氏如今身陷宫中,说是要伺候江澜因一直到生产,她根本顾不上自己。

    她能指望的,就只有孙敬这个爹了。

    扑通一声,文师师双膝重重砸在地板金砖之上。

    “无论爹爹要女儿做什么,女儿都愿意。不就是反诗吗,女儿写便是了!”

    片刻后。

    孙敬将那封血书收好,上面签有文师师名字。

    他心中戾气散去些许,面上也慈和了些,亲手扶文师师起来。

    “好女儿,咱们爷儿俩一条心,爹爹帮你,你定会如愿。”

    他叫人来,当着文师师的面吩咐那人进宫去答复文氏。

    又细细问了太子新府邸的位置,答应不日就想法子送文师师进去。

    此事不难。

    真正让孙敬犯难的,是那个已经被皇帝封为太子准妃,叫她认进孙家的云岫。

    他本来预备着把云岫养在私宅里,和她好好处一处父女关系。此女有这样的心机手段,未必就比文师师差!

    可自从除夕那日,那贱婢竟未出宫!

    据说,她还和皇后搅合在了一起。

    孙敬越想,越觉得心中怒气翻涌。他长得白面,长须,一副儒雅面貌,常被人称一声儒将。

    如今怒气充斥着心房,一双眼中,满是狠厉。

    恰在这时,一个丫鬟提着食盒进来。

    院门在她身后,无声关闭。

    这个丫鬟再也没有出来。

    另一边。

    孙敬派崔家的嬷嬷入宫,直接去到翊坤宫,禀过江澜因,才去寻文氏。

    “……侯夫人勿怪,师师小姐除夕那日受了惊,现在身上正自不好。她不敢入宫,生怕把病气过给了贞妃娘娘。她就不来了。”

    “什么?”文氏面色一白,“是什么病?可严重?”

    “侯夫人不必担心,不过是小病。”

    “既是小病,还该入宫,让江澜因请太医为师师好好儿调理调理身体。”文氏咬了咬牙,从头上又拔下一根金簪,塞进那嬷嬷手里,“你去告诉她,我想她,还叫她进宫。”

    崔家嬷嬷一阵无语,面上恭顺的笑容险些挂不住。

    这侯夫人怎么听不明白人的言外之意?她真是堂堂侯府的当家主母吗?平日里交际往来,也这样一副愚笨的模样?

    “侯夫人这话差了。师师小姐有什么,这不是怕贞妃娘娘知道了,心中不悦吗?侯夫人,你与师师小姐往后且有相见的日子,何必急于这一时呢?”

    让文氏待江澜因生产后,再出宫与文师师相见。

    文氏哪里听得了这种话?

    她按着发疼的心口,脸色微变,“本夫人的事,轮得到你一个下人插口胡乱安排?你拿了我的东西,只把我的话带给师师就行!她本是孝顺姑娘,都是叫你们这起子下人给带坏了!”

    见文氏这一副几近癫狂的模样,崔嬷嬷哪里敢收她的东西?

    推举拉扯之中,江澜因来了。

    崔家嬷嬷如见到就行一般,倒头便拜,“娘娘,侯夫人她、她……”她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江澜因只是浅笑,“嬷嬷快起来,我娘她是太想念表妹了。娘赏赐给你的东西,你就收下,回去一五一十把话告诉表妹就行。”

    她面上笑容深了深,“娘一向最疼表妹,表妹不会不来的。”

    崔家嬷嬷:……

    她赔笑:“不是师师小姐不来,只是因她病着……”

    “病了也无妨,”江澜因一挥手,“去传太医,让太医给师师表妹看看,她到底得了什么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