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让她疼醒
金太医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这和贞妃娘娘事先说的,不一样!
“皇上……”
“怎么?”顾辰枭目光冷锐地扫视过来。
金太医面上一僵,后背瞬间绷紧,如被一只大手拎住了后脖颈。
皇上这是……起疑了?
如被人扒开天灵盖,直直倾倒进一桶子冰水来。金太医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随之而来的,是透骨的寒意。
慌乱之中,下意识看向榻上的江澜因。
她依旧静静睡着。
一动不动。
殿内,烛光摇曳。暖橙色的微光映在她侧脸,只显得她肌肤盈润如玉一般。静静合眼垂睫的模样,敛去平日里的艳光,竟平白现出几分悲悯来。
如皇家寺庙里受天下香火供奉的垂眸观音。
她不动,也不说话。
不知为何,只是看一眼,金太医心中就安定下来。
“皇上爱重贞妃娘娘,为她召集太医院会诊,定能保住龙胎,护娘娘母子平安。”
顾辰枭反倒迟疑了片刻,开口向苏忠远,“你亲自去太医院走一趟,也不必如何声张,悄悄儿把太医请过来。勿要叫人瞧见,肆意议论贞妃。”
“是。”
苏忠远领命去了。
不一会儿领来两位太医,“回禀皇上,今日当值的是这两位。”
顾辰枭拧眉,眼前两人过于年轻。
不过若是这个档口从宫外调太医入宫,只怕惊动太多。因因的孩子若能保住还好,若不能……知道的人太多,恐对因因不利。
顾辰枭强忍着心中焦躁,“你二人且看看吧。治好贞妃,都有赏赐。”
两人膝行上前,逐一为江澜因诊脉。
说辞与金太医相似。
“……贞妃娘娘有孕,受到惊吓胎气不稳,才会昏迷。”
只是对如何唤醒江澜因,两人意见不同。
其中一位与金太医意见相似,“娘娘如今惊悸昏迷,须得心气平复,气血通合,方能醒来。”
见顾辰枭凝眉,只是不语。
另一位太医跪地禀道:“如今要保胎,还需早些唤娘娘醒来。微臣斗胆一言。”
顾辰枭:“说。”
“微臣祖传一套针法,专对深度昏迷之人。是以针刺手上几处穴位。刺激痛感,促其速速清醒。”
攥了攥手指,顾辰枭:“可有害处?”
“回皇上的话,只是痛感,没有害处。娘娘醒了,不会记得。”
“多久能将人唤醒?”
“逐一加深痛感,不过一时三刻便能苏醒。”
顾辰枭动心了。
他实在受不了江澜因这般昏迷不醒。
只觉两人是近在咫尺,却隔着天堑。这种难以掌控的感觉,让顾辰枭只觉心口火烧火燎。
“对贞妃腹中骨肉无碍吧?”
“回皇上的话,自然是为了保住龙种,方才出此下策。还望皇上应允。”
一旁,金太医忍不住,“皇上,贞妃娘娘本就是受惊晕厥,若再以疼痛刺激,只怕娘娘的心绪会更加不好。微臣觉得,此法不妥。”
没想到那位主张用针的太医,似是觉得这是个向上爬的良机。
据理力争道:“如今娘娘怀有龙胎,为人母者,该为龙胎考虑。若娘娘如今醒着,知道此举也是为了孩子好,她会乐意的。”
两人一齐看向顾辰枭。
等皇帝的抉择。
对因因无害……是为了保住龙胎……顷刻之间就能苏醒……
顾辰枭知道作为皇帝,他该怎么选。
天家重子嗣。
前朝也曾有过妃嫔难产,剖腹取子的惨事。
就算是当初贵妃何樱难产血崩之时,也有内臣劝谏,为保龙胎放弃何樱。
修长有力的手指在明黄色衣袖中攥紧,用力到指尖都有几分泛白。
明明是简单至极的选择。
他为何就是……说不出口?
“皇上?”那年轻太医大着胆子催促。
顾辰枭眸光微动。
他眼中看不到那些太医,只看向江澜因。
“因因,别怕。只是有点疼,忍一忍就过了。”
榻上,江澜因微簇的眉心竟微微舒展开来。
那太医道:“皇上,贞娘娘神志尚在,她听得到您说话。定是同意的。”
“皇上……”金太医欲言又止,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
顾辰枭:“说。”
声音淡淡的,不辨喜怒。
金太医心中惴惴不安,到底深吸了一口气张口:“皇上,微臣世代在民间行医,祖祖辈辈手札中记载过太多惊悸昏迷之人。刺痛之法,或能催醒,却极易留下心悸之症。日后哪怕是一阵微风、一声响动,都会让娘娘惊惧不安。这……娘娘怀着龙胎,若整日心神不宁,如何安胎?”
顾辰枭看向那年轻太医。
年轻太医昂然答道:“针灸,服药,烧艾……保胎的法子尽有的。如今早些让娘娘醒来,恢复神智,才是当务之急。”
顾辰枭的手缓缓攥紧,面上阴晴不定。
金太医:“女子怀胎本就是极耗气血之事。你可知轻飘飘一句保胎,娘娘要承受多少?”
那年轻太医只是抿紧了薄唇,一言不发。
他到底年纪轻,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他是说,贞妃本就是宫妃,孕育皇子是她的责任。
承受多少,都得受!
这是天恩!
金太医:“皇上……”
“够了。”
顾辰枭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殿内骤然一静。
他垂眸看着榻上的江澜因。
她静静躺着,不动不说话。太医们都说,她听得见他的声音。
“因因,你说。”皇帝的声音很轻,“你说朕该怎么做?”
顾辰枭攥着江澜因的手,只觉小小软软的一只小手,掌心一片冰凉。
金太医说她吓坏了。
在他这个皇帝不知道的时候,因因是不是受了很多惊吓,遭了很多罪?
明明接她入宫是想为她遮风挡雨。
可却没想到,因因入宫封妃后,几次最大的风雨,都是他这个皇帝,默许的。
“皇上,若是用针刺之法,事不宜迟。”年轻太医殷切劝导。
顾辰枭喉结滚动,哑声道:“……不必。”
“皇上?”
年轻太医一愣,张口还想再争一争。
“朕说,不用了。”顾辰枭抬眼,眸光如刀,“都退出去。金太医留下。”
两位太医对视一眼,只得叩首退出,殿门闭合的声响沉闷如鼓。
金太医伏在地上,后背冷汗涔涔,久久不敢抬头。
皇帝:“还是你了解贞妃的身体。”
“微臣只是尽责。”
“朕知道。”皇帝锐利的目光看在金太医脸上,“你是否一早就知道,贞妃有孕,却瞒着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