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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一十五章婉拒皇帝

    丑时三刻,孙明才来。

    “婉妃娘娘赎罪。昨儿晚上,太后娘娘受了刺激,精神偏亢奋些,过了子时方睡。奴才一直近身伺候着,这当口才得空儿过来见您。”

    婉妃协斜倚在贵妃靠上。

    月白色轻纱广袖滑落,露出一截霜雪似的腕骨。面上神情慵懒,口中的话却不客气。

    “孙公公如今是大忙人,本宫如何叫得动?听你的意思,竟是姑母一刻都离不了你。”

    下首,孙明身子缩了一下。

    “奴才不敢,不敢……”

    他明面上是太后的人,其实却是婉妃一早介绍到太后身边,罪知道婉妃的性子。表面看着温和柔婉,实则……

    孙明以额触地,“婉娘娘,奴才算个什么?刍狗一样的人物!若不是娘娘照拂,早不知死到何处去了。娘娘但凡有吩咐,奴才无有不肯赴汤蹈火的……”

    “罢了。”

    婉妃轻轻地一挥手,剪断孙明的话。

    婉妃:“倒是不必你去死。本宫只问你,你在皇上身边这么长时间,那贞妃,到底是什么样的性子?”

    孙明一脸欲言又止。

    “怎么?”婉妃冷冷扫他一眼,“难不成,你也觉得她单纯良善?”

    “自然不是。那贞妃……恃宠而骄,也有些小心机。不过比不得娘娘聪慧。”

    这话听得婉妃心中妥帖。

    还是冷哼一声,“本宫如今有了身子。往后身子重了,只怕没精力与她缠斗。还该想个法子,早早儿把人除了才好。”

    孙明脸色泛白,“……娘娘说的是。只是这贞妃圣眷正浓。”

    婉妃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她算什么?不过仗着年轻几岁。如何比得上表哥与本宫这些年来的情谊?”

    顾辰枭不过是薛太后的养子,薛婉柔自小儿习惯了喊他一声“表哥”。算起来,她认识皇帝,比何家那对姊妹还早。

    “刷——”

    一声轻响。

    婉妃从贵妃靠上起身,一振衣袖,轻拂着膝上看不见的尘埃。

    “那贞妃,总有些不是处。孙明,本宫叫你来,就是要叫你好好儿想一想。那个贱婢,最怕什么。”

    “这、这……”

    江澜因最怕什么,岂是孙明一个太监能知道的?

    他搜肠刮肚,眼珠儿乱转,半天挤不出一句话。

    “孙明,你是无能,还是有事欺瞒本宫?可是皮子紧了?”

    孙明两样都不敢承认,只得赔笑,擦着额头上的冷汗。细细回忆自己与江澜因几次交锋,都没占到便宜。

    不过……

    他眼睛陡然一亮,“有了!”

    “怎么?是何事?”

    “奴才有一次,受翊坤宫太监的挑衅,忍不住责罚了对方。那贞妃竟为了给一个太监出气,叫人打了奴才一顿。”

    婉妃一愣。

    “她亲自动的手?”

    “那倒不是。不过是当着奴才的面儿,叫人打回来。那日,奴才可着实挨了几下狠的。”

    婉妃拧眉,“这有什么?也值得拿出来说嘴?”

    眼看着婉妃嫌弃自己没用,孙明忙叫道:“可若换了娘娘,可肯为奴才这么做?”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

    下意识的话一出口,婉妃明白了。

    “你是说,贞妃待那个太监,很不一般?”

    “奴才觉得也是。”孙明忙接话道:“那太监看着品级也不甚高,人年轻,长相有几分清秀……奴才是想着,一个下人罢了,贞妃何必那般在意?他们一定有什么……”

    “那太监叫什么名字?本宫要好好儿查一查。”

    另一边。

    出了凝香殿,皇帝往翊坤宫去了。

    翊坤宫果然还亮着灯,因因还没睡下。

    顾辰枭也不许人通禀,径直进殿去。刚行至江澜因卧房门口,听得内里传来一阵轻咳。

    “因因,可是凉着了?”

    皇帝的话刚出口,卧房里的灯熄灭了。

    顾辰枭一愣,撩起袍角入内。

    “因因,别怕,是朕。”

    月华如练,自窗外洒下银辉。

    顾辰枭隐约可见,江澜因侧身卧在榻上。他特地赏赐的那套枭羽礼裙已换下,搭在一旁衣架子上。

    卸了妆,江澜因的面色看着有些苍白似的,两道纤细的眉毛微皱着。

    明明听到了皇帝的声音,不说话,也不睁眼。

    分明就是在赌气。

    “因因……”顾辰枭声气软了,他上前一步,将江澜因的小手攥在手中。

    掌心一片微凉。

    “朕知道,你是见婉妃有孕,心中酸楚。是不是?”

    江澜因依旧不说话。

    精致得如玉雕一般的小鼻尖耸了耸,委屈愈发透出来。

    顾辰枭累了一日,如今却想好好儿地哄一哄这小姑娘。

    “因因……”

    男人长臂一展,硬是将江澜因从榻上拉起,揽在怀中。平日里小姑娘身子娇软,如今却绷得梆硬。

    隔着衣衫和薄被,顾辰枭都能感觉到江澜因身上每一块筋肉都僵着。

    是气得狠了才这样。

    皇帝只觉又可怜,又有几分好笑。

    他耐下性子,“朕对婉妃,和对你不一样。朕待你如何,这么长时间了,因因,你自己不知道?”

    江澜因睫毛轻颤。莹粉色的唇微启,一侧小虎牙咬了咬唇。

    赌气似的,就是不睁眼睛。

    眼底却划过一抹冷意。

    她入宫不到三个月,皇帝对她确实宠爱。

    可再宠爱,也挡不住皇帝和别的女人先有孩子。江澜因观察了几日,知道皇帝并不宠爱婉妃。可就凭着腹中的孩子,婉妃在妃位中就要压江澜因一头。

    “因因,你若心中不舒服……”顾辰枭顿了顿,声音带这几分嘶哑,“朕也给你一个孩子。”

    黑暗中,江澜因猛地睁开了眼睛。

    见她有反应,顾辰枭一喜,“因因……”

    “不要。”

    女孩的声音微微带着颤。委屈,害怕,难过……种种情绪混合在一起,叫顾辰枭平白想起了……

    他在灵堂里,初见江澜因那次。

    一股热意自心口向下燃至小腹,所过之处,烧灼成一片焦土。

    只想要那清凉的甘露。

    “因因……”顾辰枭向江澜因伸手。

    可她面上的神情,刺得皇帝动作一顿。

    江澜因哭了。

    晶莹的泪滴,润湿了她的睫羽,弄得整张脸都湿淋淋的。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身子也不住地往后缩,躲避着皇帝。

    “因因,不要任性。”皇帝声音发沉,“婉妃那一胎,是她谋算来的。那时,朕还不认得你。”

    他是皇帝,本没有向江澜因解释的义务。

    能做到这个份儿上,皇帝自觉已是盛宠。江澜因该知足。

    可……

    小姑娘丝毫没有过来的意思。反倒双手抱着自己的手肘,摇着头往后缩。

    “……”

    热意煎熬下,顾辰枭耐心告罄,“因因,你到底在闹什么?朕待你还不够好吗?朕是皇帝,就算是先头贵妃,也不能独得圣宠到你这种程度。你到底还有何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