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霓裳羽衣
得了赐婚，温曦紧绷的身子一软。
心心念念的皇子妃位……不，太子妃位，终于收入囊中。
竟就这样顺利……
可还不等她陶醉在获得感带来的巨大愉悦中，耳边便传来皇帝的话。“……崔小姐，去吧。”
温曦身子一僵。
可想到顾承霖言之凿凿同她说过：“……梨园司都安排好了，定会捧着你，众星拱月一般。”
“也叫她们看看，三皇子妃……不，未来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的风采！”
温曦醉了。
毕竟是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哪有不爱风头不爱美的？
“是……”温曦上前行礼，“臣女这便去准备。”
临行前，她还对方文雪点头一笑，“方小姐，对不住，我不是有意要夺你的风头。只是方小姐需记住了，这皇家宫宴，往后可要筹备妥当了，再来。”
说罢，轻盈地提起裙摆，向顾承霖甜美地一笑，便去更换舞衣。
顾辰枭可算寻到了与江澜因说话的机会。
“《霓裳羽衣曲》？因因，这是你为朕准备的？”
江澜因上前，刚要说话。
何皇后截断道：“是臣妾。臣妾只是想起姐姐当年一舞动天下的模样，臣妾想，皇上宠爱姐姐至极，只希望这崔家小姐，能在霖儿跟前，也能有这等福气。”
顾辰枭黑黝黝的眸子微转，突地笑了，“皇后，好宽广的心胸。”
“臣妾是皇后，与寻常妃妾自然不同，要有容人的雅量。”何皇后笑意盈盈，看了江澜因一眼，“贞妃准备这宫宴，也是累着了，快下去歇一歇吧。”
竟是一句话都不让江澜因与皇帝说。
江澜因飞快地看了顾辰枭一眼，抿了抿唇，声音中有恰到好处的委屈：“是，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她自皇帝跟前退开，回到自己席位上。
刚坐稳，只听身边婉妃柔柔的声音响起：“贞妃妹妹，本宫与太后娘娘来得晚，听说，没能赶上刚才一场好戏。”
江澜因抬头，对上她人畜无害的笑脸。
她也笑了：“婉妃姐姐说笑了，想看戏，这不就是吗？”
随着她话音。
梅园中，临时搭起的高高戏台子上，酒红色帷幕向两边拉开。
月色如水，三十六盏琉璃灯将那戏台子照得如同白昼。编钟声似从远处天边传来，庄重悠远，一下一下，像极了心跳。
温曦站在队首，微微垂着眼睫，感受着脚下的金砖传来的凉意。她身上已换上了价值千金的织金舞裙。
身后旁的舞姬们，跳得再好又能如何？
都穿一身红衣，身上披着稍显厚重的长披肩，垂到脚面。
可不就如同天边的彩霞，拱着光辉璀璨的她，宛如旭日一般？
丝弦声听在耳中，温曦自己就先醉了。
如丝如缕的乐声缠绕上来。温曦身后的舞姬们踩着拍子先动，将她围绕在中心，手中红色披帛在空中划出弧度，像一片片舒卷流动的云。
温曦深吸一口气，也跟着动了。
这舞，她也苦练了许久。
寻常的旋身，下腰，踢腿，都做得极好，像模像样。
又有众人格外卖力用心地陪衬。
温曦只觉自己的舞姿飘飘欲仙。她好像一步步都踏在云里，就要踩着身边这些舞姬的身子，一步步地，走到皇后的凤位上去。
旋舞中，她眼含春水，向台下望去。
皇帝、皇后、诸妃嫔、重臣、官眷……
他们的目光都追捧着她，认可着她。
其中最为灼热的，就是三皇子顾承霖。
温曦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感激上苍，给了她这么好的命。虽出身低微，却能得皇子的青睐，尤其这位皇子，还要做太子，未来还会登基……
她转啊转啊……
微醺一般的热意，冲上脸来。
可拱卫在身边的十几个舞姬中，却总有一个，有些蹩脚。
温曦注意到，她似是想出风头一般。
不是披帛甩高了些许，就是站位更往前了些，甚至要挡住温曦。
更有甚的，她似是刻意踩错拍子，一道红色的身影，总在温曦眼前转来转去。
挡住三皇子的目光。
怎么回事？
有一个捣乱的，其他人有一瞬间的慌乱，舞步似乎都要乱了。
所幸其它舞姬反应迅速，很快随着音乐鼓点调整了动作节奏。曲调转入中段，节奏渐渐快了起来，琵琶声如碎玉落盘。队形变换中，她们齐/心协力，把那个不协调的舞姬挤到了后面。
渐渐看不到了。
温曦刚舒了一口气。
却见那女子，竟是一把推开挡在她身前的舞姬。重新踏着节拍，舞到了前台。
温曦一愣。
她这是要……
曲调愈发急促，羯鼓声如急雨，温曦知道，这是叫她们跟着乐声旋转，让自己身上的裙摆飞旋如盛开的花。
可那舞姬却站定了不动。
有她一个不协调的因素在，反倒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只见那舞姬低着头，缓步到台前，挡住温曦。
一只纤纤玉手解开斗篷。
红色流霞一般的斗篷敞开滑落的瞬间——
“刺客！”
台下突然有人厉声大喊，“护驾！快护驾！”
尖锐的声音如刀，生生将《霓裳羽衣》的余韵斩断。
温曦不知被谁推着，重重跌倒在地，裙摆高高翻飞起。
透过金色薄纱，她眼睁睁看着，寒光一闪，自台上劈下，直奔御座上的皇帝！
一道青色身影迅疾如闪电，挡在皇帝跟前。
紧急着，一声闷哼。
是人的身子重重落地。
梅园中骤然乱了起来。
“宣太医！”
“护驾！护住太后！”
“拿住刺客！快！”
温曦浑身僵住，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站在台前挡住自己的那道红影。
竟是……刺客？
温曦离得近，清楚地听见那个舞姬喃喃自语：“不、不是……臣妾没有，臣妾只是想、只是想让皇上，多看看臣妾……”
臣妾？
可涌上来的侍卫不管不顾，纷纷冲那舞姬亮出了刀兵。
一片寒光直刺人眼目。
温曦什么都没看清，只瞧见那舞姬回身，竟是钻到了自己身后。一只胳膊勒在自己脖颈上，卡得她喘不过气来。
“你们……你们是诬陷！我怎可能行刺皇上？皇上！皇上！是我，是月儿啊！”
这时，一道声音，自台下清晰地传来：
“乌氏，皇上待你全家不薄！你竟狼子野心，要行刺皇上！”
“失心疯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