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把你扭送到治安员叔叔那里,好好审问审问。」
陆弥最擅长治理这种楞头青,诛人诛心,里子和面子一起扒出来批判,接着环顾那些没敢冲过来的半大小子们,冷冷一笑,说道:「你们也想试一试吗?不仅遗臭万年,还祸及亲友哦!」
所以……来啊!互相伤害啊!
「我不要!」
「我,我,不关我的事!」
登时有人吓得哭出声来,然后撒开脚丫子跑了。
大部分孩子都脸色铁青,不仅仅是因为老陆手里有硬家伙。
不管怎麽说,这个年龄段的臭小鬼心智都不怎麽成熟,尽管易燃易爆炸,动辄就不顾后果的热血上头,可是一旦遭遇困难和挫折,就很容易陷入犹豫迷茫和自我怀疑,当出现了第一个退却或逃跑的榜样后,立刻就会引发雪崩式的连锁反应。
在这种氛围下,许多半大小子再也坚持不住,哭喊着呼啦一下子全跑了,只剩下两三个,面色铁青的依旧在死撑,这就是所谓的义气。
但凡性情张扬的人,身边往往都有那麽几个臭味相投的死党。
被半大小子们揍得动弹不得,甚至失禁的那人,陆弥正好认识,昨晚天一擦黑就敲着破锣乱走的疯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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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你你们在干什麽?」
陆弥的身后,巷口传来一声大喝,但是不知道为什麽,偏偏还带有几分心虚的颤音。
是成年人的声音!
陆弥看到面前那几个坚持到最后的半大小子露出恐慌的神色,不由自主的退后几步,彼此对视一眼后,往巷子另一头跑了。
可惜了!
如果这个时候依旧不管不顾的冲过来死战一场,老陆反倒会敬他们是一条真正的汉子,然后满怀敬意的全部亲手揍一顿。
唉!
「你没事吧?」
出现在巷口的那人小心翼翼的来到陆弥身边,两条腿明显在发抖。
「叔叔,你不会认为是我打的人吧?」
陆弥意识到对方是在跟自己说话,于是反问了一句。
再次抬脚轻轻一拨拉,把爬起来想要趁机开溜的莽小子又绊了个大马趴。
想跑?晚啦!
「我都看到了,明明白白,你抽菸,啊不,你不抽!」
男子讪讪的收回了手中的烟盒,看来是习惯了见人就递烟,不只是腿抖,连手也在抖。
方才那一嗓子虽然是吓唬人,可是自己心里也慌得一批,生怕被这群小鬼给揍了。
「没事儿,来一根也行!」
老陆倒并不介意。
「呵呵!还是算了吧!」
男子最后到底还是没给。
视线在被踩在地上的那个混小子和一动不动的老头身上转了一圈,说道:「人还活着吧?嗨!我一开始就看见了,就是没小兄弟这个胆儿,所以您是这个!」
说完了竖起大拇指,一脸尬笑,在称赞老陆的勇敢时,甚至还用上了「您」,显然是个会来事儿的。
孤身一人,单枪匹马的对一群上了头的半大小子,就算是成年人也要掂量一二,不是谁都拥有这样的勇气,万一被揍了,甚至被打躺了,找谁说理去?
「不算什麽大事,叔叔,搞不好一会儿得让您破费。」
陆弥说完,抬脚踹了踹趴在地上装死狗的混小子,说道:「起来,把人背去卫生站,别想跑,跑就打断你的腿!」
老头还有气,只是晕了过去,估计免不了脑震荡,这才是陆弥有心情跟混小子磨叽的主要原因,要是真的出了人命,恐怕就不会这麽客气了。
「我不干!」
桀骜不驯的家伙似乎要将嘴硬进行到底,话音刚落,脑门儿上就挨了一击,登时眼冒金星。
全重四斤左右的多功能锯齿矛,没开锋,还捆了一层草绳,这还是老陆留了手,如果抡足了劲儿,整个脑瓜子就会像破碎的西瓜一样四分五裂,把红的,白的脑浆子洒的到处都是。
「敢做敢当才算男子汉,不敢扛起责任的叫孬种,你要麽把受害者背到卫生站,要麽被我打成同样的程度,拎着脚脖子,一路拖过去,顺便找个治安员给你看看?你到底想选哪一样呢?」
陆弥最喜欢收拾这种桀骜不驯的熊孩子,他有一万种法子叫对方乖乖听话,这就是社会阅历和心理年龄差距造成的碾压。
当然还有武力上的绝对优势,毕竟嘴硬最后还是抵不过拳头硬。
不知道是认同男子汉的说法,还是畏惧老陆的武力,二选一的选择到底还是起到了作用。
「背就背!谁怕谁!」
就算是低头认怂,混小子嘴上依旧不肯服输。
这个时候,陆弥身边的成年男子也反应了过来,笑道:「行啊!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见义勇为嘛!」
看老头儿被打成这般模样,医药费估计少不了,陆弥这个小朋友肯定是没钱的样子,既然自己站了出来,难免要沾上一些。
半大小子老老实实的背起了人事不省的老头,被押着送到了公社的卫生站。
卫生站的值班大夫看到背过来的疯老头,惊呼道:「哟!这不是韩疯子嘛,怎麽被打成这样?」
「喏!这小子乾的!大夫,你给看看吧!」
陆弥指了指把老头儿背过来的罪魁祸首。
那个混小子这会儿尴尬窘迫的手足无措,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完全没有了方才的嚣张劲儿。
「我先检查一下,带钱了吗?」
值班大夫让半大小子把姓韩的老头扶上病床,哪怕一身尿骚味儿直冲鼻子,但是这会儿也没那麽多讲究。
「他负责给钱,记得开票!」
陆弥又指了指一旁男子。
在巷口与陆弥偶遇的热心肠男子乾笑着拍了拍手里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
「大夫,我来给钱!」
来卫生站的路上,陆弥和他算是初步互相有所了解。
男子叫宋角,是供销社的临时工,胆子虽然小了点儿,不像老陆那样遇事敢出头,不过也算是一个有担当的爷们儿,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说话算数。
反正有人替韩疯子出医药费,卫生站的值班大夫没多说什麽,立刻上手忙活起来。
卫生站的水平比不上县城的医院,医疗人员不过小猫两三只,但是怎麽也比赤脚大夫强一些,而且器械和药品相对更齐全。
没一会儿功夫,检查完毕。
跌打损伤很常见,卫生站的大夫诊治起来驾轻就熟,并不需要CT和核磁共振,不用验血,其实都没有这些设备,全靠看和摸,最多用听诊器听一下心跳和肺音,其他就没了,条件简陋的很,缝个伤口,正个骨还行,开膛剖肚的大活儿还是得往县医院送,甚至得看省城的大医院。
「年纪大了,不抗打,尿失禁,小腿稍微有点儿骨裂,其他没什麽大碍,抹点儿药酒,有瓶子可以自己灌,没瓶子我得找找,躺四天静养,有条件吃些好的补一补,一共一毛,如果要加汤药得再添一毛,开收据行吗?」
大夫拿了一张纸,笔走游龙的写了一份诊断报告,字迹潦草的估计只有他自己才能看懂。
换作老陆的上辈子,那个半大小子高低要弄出个轻微伤以上,甚至吃上刑事案都不为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个软组织挫伤都没有。
热心男子宋角看了一眼陆弥,当即笑着说道:「行行!请麻烦加个汤药,好的快!」
小孩子拿收据没用,这张收据肯定是给他的,搞不好能以见义勇为的名义报个销,反正一毛都出了,也不差再多一毛。
「喂,想溜啊!给我老老实实的待着吧!」
陆弥眼角馀光看见带头把姓韩的疯老头打躺的半大小子蹑手蹑脚的想要溜出卫生站门口,一个箭步过去,又一次勾脚轻松绊倒,捏着脚脖子给拖了回来。
他能收拾对方一次,自然就能再收拾无数次。
把韩疯子打躺的这个混小子叫钱凡,是公社砖瓦厂职工的孩子,成天游手好闲,像这样缀学的孩子有很多,读不进书,又不够年龄上工,只能成群结队在街头巷尾厮混,等年龄熬到了,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工作,还顶不了班,也没机会当兵,那麽该上山的上山,该下乡的下乡,祖国天南海北,领略大好河山。
钱凡今年十四岁了,已经没剩两年好日子,要是运气不好,发配到哪个犄角旮旯的穷乡僻壤插队,那叫一个嗷嗷惨。
「小弟弟,我知道错了,你放过我吧!我道歉!」
混小子钱凡终于知道害怕了,就这样他都没能跑掉,双方的武力值根本不在同一层次。
「谁是小弟弟,叫叔叔!」
老陆瞥了对方一眼,没大没小的,叫谁小弟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