呯呯呯呯呯……
S195单缸柴油机终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原地满血复活。
「哈哈哈哈!」
孟石头双手叉腰,仰天大笑,可把他给牛逼坏了。
「你笑个啥,又不是你的功劳!」
柳红琳不轻不重的用力抽了跟精神病一样抽风的孟磊,明明年纪比弟弟妹妹们大,却比弟弟妹妹们都不着调。
「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孟磊也不生气,摸着头傻笑,的确不是他的功劳,却不妨碍他与有荣焉。
柳红琳和拖拉机手宋令成不约而同的异口同声向老陆问道:「你怎麽做到的?」
简直是太神奇了!
一把小小的螺丝刀简简单单的拧了几下,就修好了一台趴窝的拖拉机,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不是有手就行了吗?」
老陆表情十分平静,完全看不到像孟磊一样的洋洋得意,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啊,有手就行,他全程只靠一双手就解决了问题。
「狗剩哥好厉害!」×5
十四丶十五丶十六丶十七和十八,这五小只眼睛闪闪发亮,一脸的崇拜。
被弟弟妹妹们无视的十一哥孟磊气急败坏道:「喂喂喂,我也出了力好吗?」
「你干的事情,真的是有手就行了!」
柳红琳没好气地翻了个大白眼。
拖拉机手宋令成大手一挥,乐呵呵地说道:「孩子们,都上车,我送你们去学校!」
他的目的地原本就是公社拖拉机站,就在公社小学隔壁,更何况车斗正空着,也不差多载几个娃。
「┗|`O′|┛嗷~~」
向红福利院的孩子们集体欢呼,一转眼全上去了。
搭乘拖拉机上学,今天的上学路要轻松很多。
「想要学开拖拉机吗?」
宋令成把陆弥从车斗里领了出来,允许和自己一起坐驾驶位。
「我也要学开拖拉机!」
真亏孟磊耳朵尖,竟然在拖拉机呯呯呯的轰鸣声中听见拖拉机手的说话声,硬是挤进驾驶座,完全不理会车斗里面的柳红琳在叫喊。
「我能要那个吗?」
对驾驶手扶拖拉机毫无兴趣的老陆指了指挂在驾驶座靠背上的布兜,他上辈子持有B2驾照,根本看不上手扶拖拉机,这还用学?不是有手就行吗?
他闻到了诱人的油脂香味,还有淡淡的粽叶清香,确认了,是粽子,而且还是大肉粽子!
吸溜!不争气的咽了咽口水!
早上那点儿粥和馍哪儿够,现在又饿了。
这副年轻的身体恢复力不错,就是能耗偏高,每公里需要一个二合面馍,最好是两个。
公社拖拉机手宋令成:「……」
这是他的午饭,但是学习驾驶拖拉机不更香吗?
春寒料峭,哪怕车斗里面有铺着稻草,依旧顶不住拖拉机开起来后的迎面冷风,福利院的弟弟妹妹们鼻涕嗤啦,小脸儿冻得通红,可是一个个的却很开心,像今天这样搭顺风车的机会可不常有。
「我学会了!」
手扶拖拉机拐进了隔壁大门的拖拉机站,站在公社小学门口的孟石头高举拳头,大声宣告。
自己真牛逼,竟然学会了开拖拉机,途中甚至还开了一小段儿(抓着拖拉机的手扶架,紧张的僵直了一分钟),这股子兴奋劲儿到现在都没能消停下来。
这娃学废了!老陆心里默默的说道。
以时速5公里的龟爬都能开进路边的农田,实力的确不俗,想要当拖拉机手,呃,下辈子再努力一下吧!
「已经到学校了,给我安分点儿!」
柳红琳直接一巴掌拍在老十一的后背上。
这会儿不打醒了,说不定课堂上仍旧满脑子的拖拉机。
做啥美梦呢!拖拉机是你能开的吗?
老陆的小挎包鼓出两个棱角,里面多了两个大肉粽子,这是劳动所得,省下了徒步上学的体力,嗯,真香!
目光落在公社学校门口,又得到了新的线索。
乌油县旭武人民公社小学。
向红福利院位于旭武公社百花岭大队的白围生产队,明明是公家的福利院却出现在农村,这与杨向红有些关系。
因为受伤导致残疾不得不退伍的杨向红从朝鲜战场回来后,孤身一人,举目无亲,连自己的家乡在哪儿都不记得了,几经辗转,被早两年复员回乡(退伍丶复员和转业是不一样的),成为白围生产队队长的老连长接纳。
当时杨向红带着几个途中捡来的流浪儿前来投奔,生产队干部们帮忙跑了关系,加上县领导的支持,乾脆由白围生产队提供口粮指标丶宅基地和入学名额等动摇,县里划拨代养费补助,在生产队边缘的荒地上盖起一个院子,成立了一家县主办加生产队集体代养,半自食其力的协作福利院,专门收养遗孤丶弃儿以及流浪儿,如今已经有十六个年头,最初收养的孩子早已经离开并独立生活。
现在陆弥起码已经知道自己在哪儿,值得庆幸的是,现在不是民国,也不是抗战。
宁为太平犬,莫做乱世人,汪!
尽管现在坏消息一大堆,但是好消息也不是没有。
想要再造六叶草AI,目前的硬体技术基础其实还是可以的,本土的电子工业不仅拥有最先进的光刻机,技术水平上还是国际第一梯队,在有些领域甚至是顶尖水平。
直到八十年代后期,国际技术封锁和「造不如买,买不如租」那套歪门邪道,本土才开始全面掉队,拉胯到没眼看,往后几乎近半个世纪都未能追上陆弥现在所处时期的技术差距。
其实只要不跑偏,完全可以像雷射技术领域的KBBF晶体一样,东大反过来长期封锁欧美。
在互相伤害的领域,擅长搞白菜价的东大从来都不虚。
对于老陆来说,目前最欠缺的却是起步所需的资本积累。
偏偏在这个时候,「资本」一词非常要命(不是形容词),连碰都碰不得。
没有足够的资本就搞不来无比烧钱的电子工业。
没有电子工业的进步,就支持不了软体。
没有软体,六叶草AI就只能是存在于老陆脑子里的一堆无意义代码。
所以现在的处境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困局。
难难难!
都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可是现在连天都没有,想要的东西都在大气层外面飘着呢!
……
等回过神来,陆弥发现校门口就剩下他自己,孟磊和柳红琳等福利院的孩子全都不见了踪影。
那麽问题来了,自己作业本儿上的五(1)班教室究竟在哪里?
公社小学和公社农机场共用这一片占地极广的土坯院群,一个院子连着一个院子,不知有多少门户,贸贸然乱闯,说不定会让人看出一些端倪。
因为墙上涂的那些标语,甚至还有大字报,无时不刻提醒着陆弥,世人心思敏感多疑,不要以为自己现在是小孩子,就能够用一两句话糊弄过去。
这具身体什麽记忆都没给老陆留下,没有人会像游戏介绍那样告诉他时间丶地点丶人物和热点事件等环境情报,所以他一直都在搜集信息,仔细分析,同时小心翼翼的维持言行举止,避免曝露自己二世为人的秘密。
或许在别人眼里,陆弥已经表现出一些不自然,多半被当成了小孩子的精力和好奇心过剩,各种古怪的念头与想法就像杂草一样疯长,只是老陆本人却一无所知,说不定真的是想多了。
老陆随手拽过一个正要进入学校大门的孩子,勾肩搭背地问道:「喂,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
现在老陆自己也是小朋友。
「我叫陆伟!」
哟!还是本家!
「我问你,去五(1)班教室应该往哪儿走?」
「我八岁!」
「啊呃?我的问题是,五(1)班的教室在哪儿你知道吗?」
「我已经三年级了!」
「你听的懂人话吗?」
「我们班有十七个同学!」
随着老陆的语气越来越严厉,陆伟小同学也很害怕,慌得满头大汗,自始至终主打一个答非所问,不愧是我党的好同志,连敌特都得直摇头。
「喂,狗剩!你在欺负低年级同学吗?」
一个粗壮的胳膊搭在陆弥的脖子上,同样是勾搭的姿势。
「你谁啊?我姓陆,名弥,不叫狗剩!」
神特麽狗剩,现在谁叫老陆狗剩,他就跟谁急。
陆伟小同学就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突然挣开了陆弥的胳膊,一溜烟钻进了公社小学门口,还不忘回头冲陆弥扮个鬼脸。
嘁!这个狡猾狡猾的熊孩子!
「阿扎提,咦!陆弥,你来上学啦,听说你被雷劈了。」
总算来了一个不叫狗剩的,但是接下来的话同样让老陆血压至少加高了30个水银柱刻度,幸亏年轻,不然就当场要犯高血压。
啥叫被雷劈了,劳资这是渡劫好麽,大道已成,飞升指日可待。
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谣言,多半跟那两个熊孩子有关。
陆弥没好气地说道:「你又是谁啊?不会好好说话吗?」
又来了一个小女孩,齐耳的短发,素灰长裤,带着补丁的碎花单衣,袖口各自套着土蓝色的护袖套,和陆弥一样挎着个绿包。
学生们没有统一的校服,书包倒是挺统一,清一色的军绿挎包,既可以装书本,也可以揣手榴弹,用途广泛。
「哎哟,你生气啦!难道真的被雷劈了?」
小姑娘笑眯眯地继续纠缠这个话题。
「你可以试试被雷劈一下,一下不够就两下,然后再来跟我说刚才的话。」
小小年纪就牙尖嘴利,好男不跟女斗,陆弥没兴趣跟小丫头片子斗嘴,赢了不光彩,输了更丢人。
「呃……」
小姑娘一下子就被怼住了。
真被雷劈一下,她还能活嘛?所以这是一个无解的话题,直接把天给聊死了。
毕竟是见识有限的小学生,哪能跟曾经生活在信息大爆炸时代的老陆相比,老陆还没认真起来,小丫头就被击沉了。
反倒是先前勾搭住陆弥脖子的那个男孩子搓着双手劝说道:「狗剩,红梅,大家都是同学,你们两个别吵架啦!」
「哼!」
小姑娘在卡了壳后,就没了继续斗嘴的兴趣,扭头走进校门。
「嘿嘿,狗剩,你没事了吧!」
阿扎提还想伸手摸摸陆弥的额头,却被没好气的打开。
「我叫陆弥,不叫狗剩,你才狗剩!」
老陆毫不犹豫的抬腿跟在了红梅同学的身后,还需要问个毛路,当然是起驾喽!
「好好好,陆弥,你厉害!」
阿扎提就是个又菜又爱撩的性子,实际上连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在这麽一会儿功夫,陆弥获得了两个陌生熟人相关信息,阿扎提,红梅。
阿扎提,意思是「解放」。
解放,建设,建国,爱国,卫国,爱民,这些都很有年代感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