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SD省级核心文学月刊,《山东文艺》面向全国发行,因此读者遍布全国各地。
而严缺的《傻瓜》,由此插上了翅膀,飞向四面八方。
「硕,最新一期的《山东文学》你看了吗?上面刊发了一篇名叫《傻瓜》的中篇小说,可好看了,我昨天看完之后都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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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看哭了就是好看啊?你这要求也忒低了!没意思!」
「我不是因为那篇小说把我看哭了才说它好看,它是真好看!真的,不骗你。我觉得比你写的好看多了,你听我的,把杂志带回去好好学习学习,说不准能对你提升写作水平有帮助。」
青岛栈桥附近的沙滩上,一个姑娘掏出一本崭新的《山东文学》,递给王硕。
王硕裹着一件军大衣,看都没看一眼那本杂志,满脸都是不屑一顾:「你真当爷们那么爱写作呢?爷们就是觉得闲着没事,随便写两篇稿子当个乐。我跟你说,你爱看那篇什么《傻瓜》不傻瓜的,自己回家看去,我没那闲工夫!」
啪嗒一下他给自己点上一支烟,蔫皮耷拉眼的看一眼姑娘,竖起大衣领子,又缩了缩脖子:「行了,没事忙你的吧!我得回去了!下午还得给战友们测体温呢!青岛这鬼天气,风真大,远不如我们燕京的冬天暖和!」
「你看你这人,不就说了句人家比你写的好吗?不爱听我不说就是了,怎么还遛了?硕!硕你别走啊,晚上去我那儿喝海鲜疙瘩汤去呀?」
姑娘留人。
王硕头都没回,只是高高举起手挥了挥。
青色的烟气从他嘴角飘出来,又很快被海风吹散。
气得姑娘直跺脚。
王硕双手插兜,吊儿郎当的沿路走出去二里地,回头瞅一眼,那姑娘没有没羞没臊的跟过来,才把手探进大衣内口袋,掏出一本崭新的杂志——正是跟姑娘让他带回去的一模一样的1979年第12期《山东文艺》。
「妈的,这个叫严缺的孙子,怎么能写这么好看?」
翻看着杂志上的那篇《傻瓜》,王硕嘴角虽然依旧挂着满不在乎,但是眼神却有点萎缩,眉心也是紧缩的。
其实他昨天晚上就把严缺的《傻瓜》看完了,还趴在被窝里用眼角的泪花浸湿了枕巾。
这个时刻说别人是这孙子那孙子的孙子,1978年的时候曾经在《解放军文艺》上发表过一篇名为《等待》的短篇小说。
描写了一个燕京城里的年轻女孩,和父母亲观念不同,在理想丶恋爱等方面发生分歧的故事。
王硕觉得自己挺牛痹的,《解放军文艺》哎,谁他妈瞧不起我,先到这本杂志上发表一篇比我写得更长更好看的小说再说!
结果呢,时间一晃,《等待》发表了一年多了,这孙子自己挺瞧不起自己的。
为什么?
因为他的那篇《等待》发表后,自以为天底下的文学期刊也就那么回事,爷随便划拉两个字,你们就得乖乖给我发表,乖乖给我发稿费,偏偏他往外投了几十篇稿子,收获的全都是「对不起」。
太他妈伤自尊了。
咋回事呢?
看完严缺的《傻瓜》,王硕觉得自己知道怎么回事了。
「这个叫严缺的孙子,是他妈天生的作家,爷呢?玩票的!爷他妈就不是当作家的那块料!」
倍感受伤的王硕,在1979年的年末忽然想起了《解放军文艺》的编辑,寄给他的一封信,那封信里说,如果他愿意的话,可以把他借调到编辑部做编辑。
「要不……爷到编辑部接受接受薰陶?万一能写出比《傻瓜》更好的小说,爷就继续端写作这碗饭,假如写不出来……去他妈的!爷燕京人,随便干点嘛不能挣点钱?活人还他妈能让尿憋死?」
「……」
直线距离烟台地区向阳县将近800公里的浙江嘉兴海盐县,有一个叫做武原的镇,镇上有一家卫生院,卫生院里有个叫余华的牙科医生。
来找他看牙的都是附近的农民,大家不习惯把他坐诊的这间有着两张老式牙科椅的诊室叫做口腔科,而是称作「牙齿店」,就好像也不习惯喊他「医生」,而是喊他「师傅」一样。
当然了,因为今年的他只有19岁的缘故,大家还习惯性的在「师傅」的前面,额外加一个「小」字,让他每每听到,都有种被轻视的挫败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