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儿!雀儿!」
和魏慧莉有一搭没一搭的逗着乐子,转眼到了傍晚时分,严缺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声招呼。
隔着窗户往外一看,来的是个四十岁出头的汉子,穿着白背心丶蓝裤子。
白背心被汗水浸得有些泛黄,洗得发白的裤子上打着几个整齐的补丁,裤腿挽到膝盖位置,小腿肚子有着结实的肌肉块。
这个汉子名叫严强,是严家村的大队长,也是严缺的堂哥。
严强手里端着一个高粱杆编成的小筐,上面还盖了一块笼布保温。
严缺抬腿迎出门去:「哥,今天不是轮着金莲嫂子给我送饭吗,你怎么过来了?」
「金莲那个娘们不会疼人,早上给你送苞米面饼子,中午给你送苞米面饼子,我傍黑去她家一看,晚上又是苞米面饼子!我兄弟掉苞米面饼子窝里了?所以我回家叫你嫂子拿了俩三合面的馒头,你晚上凑合凑合吧!」
「啥叫凑合呀!三合面馒头就挺好!」
在烟台做完手术,身体情况基本稳定之后,严缺回老家村里休养,是经过上级领导批准的,领导送他到家之后,专门给严强交代过,务必要照顾好我们的战斗英雄。
所以过去这段时间里,严缺的吃喝拉撒都是村里负责提供。
今天这家给做,明天那家给送。
让他很有种回到小时候吃百家饭的那个年代。
严缺要饭的不嫌饭不好,笑呵呵的接了小筐,掀开笼布看了看。
里面装着两个热气腾腾的三合面馒头,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虾头酱。
一股咸香扑面而来。
「嘿!这是金莲嫂子整的虾头酱吧?」
「是啊,金莲她娘家是海边上的,旁的不好说,虾头酱做得是真好……哟!魏老师在呢,听说你膝盖受伤了,好些没有?」严强跟着严缺进屋门,看见魏慧莉在炕头上靠着,热情问候了一声。
他这个大队长,在村里是个领导,外边随便来个人,都能压他一头。
魏慧莉是省城来的演员,可不敢怠慢。
「好多了,谢谢严大队长挂念。」
「你说说这事闹的,好端端的怎么就摔伤了呢?万幸没大事……那啥,魏老师晚上还没吃呢吧?村里给您备了病号饭,三合面的馒头,虾酱,饭不好,您别嫌弃。」严强扯了严缺手里的小筐,送到魏慧莉面前。
「?」
严缺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心说给我准备的晚饭,怎么就成魏慧莉的病号饭了?
哥,咱能不这么滑头吗?
严强跟魏慧莉寒暄两句之后告辞,转身给严缺使了个眼色,前头带路去了外面院里。
「雀儿,等下我让你嫂子再给你送口吃的过来,短不了你肚子。」
「不着急,我这会儿不饿。」
严强挠挠头:「还有个事——雀儿,商量商量,你这两天收拾一下,回你单位宿舍住行不行?」
「?」
「眼看就要秋收了,村里忙忙活活的,照顾不上你。你说你万一在村里出点事情,谁能担待得起?」
严缺乐:「强哥,你不用这么紧张我,我已经康复了。」
「你康复了是你的事,万一你在村里有个闪失,那是我的责任!
村里这两年的情况你可能不了解,今时不同往日,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出力流汗,长年累月达不到起码的温饱,种地都没什么积极性了,现在出工不出力的现象十分普遍。
秋收期间,公社里甚至不得不派驻村干部下来,现场督促丶执导丶检查!
到时候,我一边抓生产,一边搞接待,真是顾不上你。」
严强有严强的难处,严缺谨表理解。
但也不是太理解。
「强哥,强扭的瓜不甜,上赶着的不是买卖,还是要想办法调动一下大家的生产积极性才行啊!」
「你这个话说到点子上了。问题是个啥,现在都是大集体,干多干少一个样,怎么才能调动积极性?」
严强防贼一样左右瞄了好几圈,把声音压到了最低:「我听说,咱县有几个公社私下里在搞包产到户。你知道包产到户吧?就是把土地分到各家各户手里,只要完成生产任务,余出来的粮食归个人。我琢磨着,收完这个秋,咱村也试着搞一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