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声响让张楚金回过神来,想必已有人抽取“进”字,少顷便有人入院,想至此,张楚金便不再迟疑,绕过巨石往正堂走去。
正堂上方便是“藏书阁”牌匾,两侧刻有“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张楚金又是一惊,对书院敬畏更甚。
正堂门前有一人值守,张楚金不敢托大,上前行礼,只见那人并不出言,只是指着墙上木板,示意张楚金自行观看。
张楚金略显疑惑望去,只见木板上刻有藏书概况以及观书细则。
二进院,三进院正堂藏有经部典籍,东厢房为史籍,西厢房则存有子集。可自行取书于静室阅览,再往后便是损坏书籍偷盗书籍等处罚细则。
张楚金观览过后便了然于胸,再向值守之人行礼,将鞋子脱下,放于一旁,踏入正堂。
只见正堂宽敞无比,并无墙阻隔,已然打通连成一片。
墨香扑鼻而来,典籍整齐排列于书架之上,种类繁多,甚至一些经书,其未曾见过,不由大为欣喜,欲取之翻看,但少顷便按耐住激动之心,此刻将书院熟知,方为要务。
前行数步,俨然发现仅一部经书,便有五十本,再退几步,将适才经过之书比对,不多不少,正是五十本,如此一来,想必入院学子不必为一部经典而争夺不休,真当思虑周全。
东厢房史籍稍少一些,一部史籍只有三十本,西厢房子集,一部子同集均为五至十本不等,书类繁多。
令张楚金诧异的是,不知为何,屋内似乎无以往所见那般昏暗,明亮至轻易见物,突抬头,微刺眼,细看似琉璃。
张楚金大惊,莫非用琉璃制作成瓦片不成。竟不料书院如此豪奢,先前遇仙楼拍卖琉璃奇珍之事早已传遍长安,其作价之高令人瞠目结舌,此间琉璃瓦片,恐价值亦是不菲,西厢房便有几十片之多,整座书院若均有琉璃瓦,此间花费难以计算。
张楚金出西厢房,于值守之人不解目光下,再朝皇城方向行礼。
三进院略比二进院规模小一些,正堂同有藏书阁字样,不过末尾有一“副”字,两侧刻有“发奋识遍天下字,立志读尽人间书”。
又是震耳发聩警句,这书院究竟含有多少人才识心血,通过此等名句便可见一斑。张楚金再行礼,方入内,格局同二进院一般无二,乃二进院藏书阁补充,至此书院藏书应均在此两院,至于有多少藏书,张楚金一时难以估计。
张楚金颇为不舍绕过三进院,前行数步,眼前有一门,想必为四进院,右侧有尚一门,石匾上刻有“西院”。
其迟疑片刻,选择继续前行,踏入四进院,映入眼帘,便是影壁,只见一大“静”字刻于影壁之上,占据视线,直击心灵。
张楚金下意识放轻脚步,生怕动静过大,惊扰他人。
环顾四周,只见左侧有一偏房,名为文房,有一人于内值守,对张楚金到来,视如无物,正打理着那一叠纸张。
房墙有一木板,乃介绍文房功效,此文房实为学子提供纸张,每人一日可得八开纸一张,作价仅五文。张楚金暗暗惊异,此纸张远远低于市价,若是有人带出售卖,岂不牟利乎?
其此心思一起,再往下看,便瞬间熄灭。下方言明不可带空白纸出院,显然为防止歹人带出售卖牟利。而笔墨竟免费提供,只言不得恶意损坏,于右侧有洗笔池,洗净归还,悬挂于笔室。
张楚金转身朝右侧走去,果然见有一池子,尚堆砌着假石,颇为雅致,只不过此时池中水颇为清澈,尚未见证学子苦读之功。池子前行数步便到笔室,房门敞开,只见数百支笔悬挂其中,侧方架上均是砚台,看得张楚金心潮澎湃。
少顷,张楚金才转身离开,行至正堂,牌匾刻有“静室”悬挂横梁,左右两侧亦刻有警句。
“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
张楚金再作揖行礼,暗自侥幸,年少未曾荒废,有勤学苦练,学有所长。随之进入静室,又是一大“静”覆盖眼帘,案陈列于内,设有坐垫。墙上设有空白匾悬挂,下方有一小字“待君题笔”。
张楚金心神一震,此中有十数匾,若能题笔诗文于其上,岂不是能让后来人瞻仰,想至此,便跃跃欲试,只不过究竟何种章程,似无细则。
静室尚有两扇侧门,越过侧门,便是一排小间,此乃独立间。若是不欲于静室中同他人公用一案,便可前往小间,只需纳钱五文便可使用一日。张楚金心道,此间定是为士族子弟而备,或学有隐私之人而设,竟不料书院思虑如此周全。
小间后仍有两门,一门似乎又像进院之门。不过一“禁”字让张楚金望而止步,想必乃书院之人住宅休憩之所。
想至此,张楚金不由转向另外一门,此乃一拱形之门,显然亦是通西院。穿过拱门,不远处便有“食堂”字样,想必为膳房,食肆之所,先前张楚金善对书院那条“离去之后,便不得入内”规定有所疑惑,此番才明悟原来书院内设置进食之地,可不用忍饥挨饿读书。
张楚金步入食堂,见两侧,便喃喃道:“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写得当真好,此句当推广至天下,对书院敬意更甚。张楚金再朝牌匾行礼,似乎已记不得此乃几次行礼。
一入食堂,木板上有刻有蒸饼之类售卖,吃食种类并不多,但价格低廉,比长安均价尚且低些许,若是学子入内吃食,岂不是尚可省钱。
食堂前面,一座大阁楼矗立。
张楚金快步前行,少顷便至大阁楼正门,名为“明辩阁”。
“以文交友知天下,讲理服人照古今!”
张楚金心中顿时明悟,莫非此处乃论道之所,速上前,入内便知其猜想不错,一“辩”大字悬挂于正中,上设有主座,两侧设有案几若干,只是现空无一人,若是两边坐满人,一番唇枪舌战,那场景,仅想象一番,便让人热血沸腾。
明辨阁前面再现一拱门,穿过拱门,便别有洞天,亭台水榭现眼前,中间一亭为“诵亭”,想必此处便是予诸学子诵读文章之处,左侧设有长廊,一排长凳达十余步,想必乃坐读之所,并无设单一跪座,倒是新奇。
长廊尽头建有三间小房,一为“诗”,二为“文”,三为文房,文房应是提供笔墨纸砚,而“诗”同“文”两间小屋仅于窗上留一小横缝,像是投卷之所。
莫非刊印时报上诗文便是从此处选取,张楚金思虑至此,匆忙望向墙上木板,仅仅看了一眼,心道果然如此。眼神中闪烁一丝异彩。
只见木板刻着投卷要义。诸位学子可将所作诗文投入其中,每一期时报期限内,只能投一份,若出现多份,则视为违规,取消其资格。
书院将诗文交由学识渊博之人评判,每期选三甲公布院门,再邀三甲前来当面制试,以防盗用他人之诗或捉刀代笔,制试通过,便采纳其诗文登于时报。若发现有作弊之人,其将永久不得入院,若是乱投诗文之人,愈三次判定不通,亦失去入院资格。
张楚金见此,微颔首,此规定乃应有之理,此番设置就应该予才学之辈,岂能轻授于滥竽充数之人。
绕过三小房,便见一巷,小巷尽头豁然开朗,有数间矮房排列而立,名为“查房”。只为检查离院之人是否私盗书籍或带空白纸牟利。
查房之侧便是一角门,此处应是离去书院之门。
“郎君,可是欲离开书院,入房检查后,无违规之举便自行离去。”查房中突然伸出一头颅,顿时将张楚金吓一跳。
其连忙行礼致歉,转身往后走,欲往藏书阁。书籍尚未一观便离去,岂不是患有癔症。
甘露殿内,李世民仔细观阅着李承乾上呈加急奏章,奏章中言明,后续将于各道治所以及洛阳晋阳等地试行书院,便按照长安书院而建,所需费用均由长安行会承担。
同奏章一同呈上来,尚有书院各项细则,甚至于草图都细致可见,书院中警句名篇皆有出处,多数为李纲所作,惹得李世民再次唉声叹气,只怨李纲生不逢时。
“承乾此举,恐再起争议,但对朕而言,此乃文教盛事,理应支持。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民心可用矣。”
……
东宫,崇教殿。
几位东宫重臣以及崇文馆学士皆应召而来。
李承乾率先开口道:“今日召诸卿前来,乃为长安书院一事,想必诸卿皆有耳闻。”
众臣微颔首,现长安阅读时报乃一种时尚,长安书院之事,岂能没有耳闻,且于东宫之事,对太子所做之事,均略知一二、
“书院中设有明辨阁,往后会恐需一学士主持,另便是选取诗文登于时报之事,此中诗文亦需朱卿相助方可。”
众人闻言,眼前一亮,若是主持此事,岂不是可以操作一番,只需不太明显,太子定然不会怪罪,文无第一,伯仲之间,取舍来自于主持此事之人意愿。登时报对声望提升大有助益,君不见那杜正伦因修蒙学,不落下每一期时报,现于朝中地位日隆,当真让人羡慕。
“臣愿领此责!”几人齐声道。
当然了,李百药不凑热闹,要说文采,李百药当众臣之最,只不过身兼要职,杀鸡焉用宰牛刀。
左右庶子亦是要职在身,且各有修书之任,不宜再劳烦,此番召其前来,不过是告知书院细节罢了。
“此任便交由崇文馆诸位学士轮值担任,诸卿自行排序!”
“喏!”
……
长安书院仅用半日便成为长安子民热议话题,即便是并无进院之人均能吹嘘几句,似身临其境一般。
一些入院学子出来之后,将长安书院以游记形式写出。
院内奢华,房顶用琉璃瓦片装饰,一众阁楼一应俱全,藏书颇丰,且真不收取钱财便可随意观书,甚至将书院内所有警句名篇抄录传出,一时间成为长安大街小巷谈资。
孔颖达今日心情不佳,望着那些从长安书院抄录出来明言警句,每读一句,便气血翻腾一次,这些本应属国子监下面官学府才是,若是刻于太学之内,必能珠联璧合,绽放异彩,不料出现于长安书院,当真有辱斯文,其黔首亦能研读之,当真不忿。
那篇《师说》更令孔颖达心塞不已,当真写得好,此乃儒家经典之文,为何不是自己所做,不过文中颇有几处,其并不认同,需将其纠正再传之,对儒家传承定能有所裨益。
孔颖达仔细谋划,而另一府中亦作谋划。
“如何?”一紫袍之人率先问道。
一身穿绿袍之人回忆道:“如同一大书斋,除却无人教授学识,余者一应俱全,且建造颇为奢侈,士族庶族甚至黔首均可入内,只需识字抓阄而入,此乃书院要义总汇。”
紫袍之人接过细看,眉头微皱,此事倒不像针对世家大族,更像陛下收心之举。
“此事需从长计议。尚有一事,那琉璃瓦功效如何?”紫袍之人问道,长安流言不知真假,但应有几分可信。
绿袍之人一声惊叹道:“甚好,其功效同李义所言,有过之而无不及。其倒是真舍得,竟为书院提供如此之多琉璃瓦,入书院之人,均有贪婪之色,可见心喜之。李义此人当真商事奇才,长安书院之事传出,那几家焉能坐得住,估计争着为其送钱财,亦要将琉璃瓦早日落实。”
紫袍之人闻言微颔首,道:“无论如何,必须从中分一杯羹,此中利不能只让几家夺去。那些代理商睡梦中均会笑醒。那李义竟敢丝毫不退让,族中愿出三十万贯,亦不能打动其分毫,不肯多纳代理商,当真不忿,可摸清此人底细,有无弱点,某便不信其无懈可击。”
绿袍之人无奈摇头,道:“难!其神出鬼没,轻易不见人。细查之后,只知其乃河间王同宗,其父早年追随河间王,其余信息一概不知。”
“再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