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里或许会有顾虑。我当年也有啊,我第一年考核落榜,之后的四年我都以为我这辈子都没戏了,后来发现自己坚持下来是对的,我还是蛮厉害的啊,长老们其实都很认可咱俩的实力。
“你知道么楼观,今天几个长老们议事,都想要你入门呢。只不过因为你是渝平真君带进山的,他们都不大好明说。”
楼观似乎终于把手里的药放下了,顺着话道:“渝平真君怎么说?”
穆迟想了想,道:“……他倒是没怎么说。宴会上人多,我跟他不熟,不大好提起你。”
楼观指尖一蜷。
不过穆迟跟楼观舍友当了这么多年,知道楼观看起来不声不响,其实脑袋里弯弯绕绕能绕的他想也想不明白,于是又道:“不过我听说渝平真君对弟子一直都很宽容的,他的考核都是凭实力就可以过,对门下弟子也是放养,规矩门道都少得很。”
楼观道:“几年都不回来一趟,不放养还能如何?”
穆迟觉得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但是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便信口举例道:“那可不是。我听说之前渝平真君有个徒弟喜欢他,不知道怎么被人发现了。按理来说,不敬师长在云瑶台还是挺重的罪呢,但是渝平就没怎么罚她。”
楼观手上的动作一滞,问道:“然后呢?”
“然后?”穆迟没想到楼观还会问这种无聊八卦的后续,紧急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这才道,“后面这个师姐好像是以为自己或许真的有机会,有些大胆包天了,好像是被掌门亲自下令逐出师门了。”
穆迟抱臂评价道:“这个时候云瑶台不对外透露姓名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哪怕过去这么久了也没人知道她是谁。”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吓了一大跳,忙道:“楼观,楼观,你看一眼你的炉子!”
楼观回过神来,他慌忙去调火候,但是他的控火术实在很差,还是储迎帮了他一把,才勉强把火势稳定下来。
“不是,今晚喝酒的是我还是你?你怎么……”穆迟掀开炉鼎看了一眼,说道,“你这……估计是白炼了。”
楼观叹了口气,只说道:“这药本就很难炼成,下次再说吧。”
二人收拾完残局,穆迟便催着楼观回寝室去休息,别的再重要也没有身体重要。等到这个宿醉的小仙睡到日上三竿,楼观早就又出门了。
这几日是考核期,没有寻常那般规矩的课。楼观便天天早出晚归,天不亮就往雪叶冰晖赶。
穆迟忙着准备拜师礼,确认他没什么事,也就没再管他。
这天晚上,楼观把新炼好的药装好,掀开炼药堂偏殿厚重的帘子,先被夜色里的雪花打了一头一脸。
雪叶冰晖是终年不化的冻原,月光洒在冰面上,会和雪花一起,揉成一片柔和的白色。
他在冻得结实的池水边看见一个穿着墨色长袍的人。那人身形高挑,孑然而立,在仙人云集的云瑶台依旧卓绝出尘。
月光抖开一层白,和他肩膀上的雪色融在一起,像是给他纹上了一层披肩。
楼观站在门前,看着他??听见自己开门的动静,微微侧过身来,冲着自己轻轻一笑。
◇第77章落月屋梁相思无量2
最先入耳的是他隆隆的心跳声。
自从入了云瑶台修行,楼观已经很少有这般控制不住自己听力的时候了。
可是他耳边的风雪声都忽然隐匿了,在他险些以为自己的耳边只剩下心跳的时候,他听到渝平真君开口道:“楼观。”
清晰而熟悉的声音像是灌进冰面上的一汪清溪,轻而易举地就爬满了结实无缝的冰面,暖化了一层浮冰。
楼观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却听到了自己愈发浓重的心跳。
有一个瞬间,他甚至想躲。
应淮的侧脸映在月色里,踩着冰面朝他走了两步,说道:“长大了。好久不见。”
楼观抿了抿唇,一时差点没说出话来。
骗人的。
他在心里想。
书卷里总是说,岁月倏忽而过,什么印象和记忆都能冲淡。
他已经整整五年没有得到这个人的任何音讯,他已经不会像刚入云瑶台的时候那般因为不安辗转反侧。
各种修行和学问填满了他的生活,他来不及去想那么多。
有时候他自己都会以为,当年深深烙印在他记忆里的那个人,只不过是偶尔才能在梦中得见的一个背影。
可是当他清楚地看着这样一双眼睛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竟一如五年前那般没能说出话来。
楼观稳了稳心神,放下眼前的珠帘,哑声答了一句:“好久不见。”
应淮走到屋前,看着已然成了少年的楼观,低声道:“我听师兄说,这五年来你一直勤奋刻苦,怎么到了云瑶台来还把自己逼得这么紧,看着比小时候还要清瘦了。
“抱歉这五年我一直没机会来看看你,不知道这次回来,能不能赶上你的簪樱礼?”
楼观看着应淮,心跳声骤然一浅。
本就不太会组织语言的楼观垂下了眸子,低头去看应淮鞋尖沾着的雪。
“我……”楼观答道,“不必道歉……赶得上的。”
雪花的颜色很淡,渝平真君的鞋尖也很干净,融在一处,原本看不清什么。
楼观却看了一遍又一遍,看着雪花晶莹的形状融得扑朔。
他曾拼了命也想要证明自己的资质和能力,拼了命想要证明渝平真君救下自己是有意义的。
到头来应淮竟对他说,怎么看起来比小时候还要清瘦了。
他攥着珠帘的手松了又紧,心里波澜乍惊又层浪叠起。
楼观总算知道为什么那些已经模糊的记忆能这样坚实地在他记忆深处刻了五年,如今再见过这一面,他竟觉得自己又窥见了一个五年。
“这次回山,我没瞒着师兄他们。”应淮继续道,“我本来以为,刚进山门的时候或许就能相见,谁知道这么多天过去,我都没在弟子堂见着你。”
楼观一惊,问道:“你去弟子堂……找过我?”
应淮看着他如今的面容,竟和儿时相似又不相似了。他轻轻笑了笑,反问道:“不然呢?我不能去找你吗?”
楼观闷声道:“为什么?”
“为什么?”应淮重复了一遍,说道,“想见见你,自然就去了。”
楼观深吸了一口气,拨开珠帘的手骤然放下了。
砸落的珠子乒乓作响,给人的面容前隔上了一层遮挡。
“我自己带上山的孩子,我为什么会不想见?”应淮看楼观这么大了还往后躲,笑着道,“五年没回来,我总得亲自来请个罪。”
“可……”楼观没说完,话语在口中转了转,最后才道,“你是云瑶台的长老,来去本就是你的自由。况且,你徒弟很多,被你带上山的孩子也不少,难道要一一去道歉?”
应淮闻言笑了,说道:“什么叫被我带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