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种子再一次在门里扎根,细小的根茎钻进厚重的石板门,挤出细碎的裂缝。
这次,被顶开的裂缝里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好像有什么血色的液体从门缝里渗出来,把那些向上生长的花叶都覆盖上一层。
没来得及盛放的花朵被那血红色的液体侵蚀凋零,向下生长的根茎却扎得极深。
靠近种子的那一块石门终于还是“轰隆”一声碎出一个洞口。
像生命倔强而又神圣的哀鸣。
晏鸿看着那些血红色的不明液体,眉心拧了起来。若是刚刚他直接用剑来砍,这些液体沾到他的剑上,他绝对会心疼死的。
楼观看着那个碎掉的空洞,率先弯腰迈进那扇门里,晏鸿也紧跟着走了进来。
室内没有一盏灯,视野范围十分受限。
脚步声从他们进门开始变得空旷,楼观在迈进门的那一刻便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窥伺感。他猝然回过头,却只看见了那面坏掉的石门。
“怎么了?”晏鸿被他忽然的回头吓了一下,皱着眉问他。
楼观的目光掠得很低,仔细观察着脚边的每一处。
他总觉得那个窥伺的目光像是来自低处。
“你有感觉到有人在看着我们吗?”楼观故意没有收着自己的音量。
话音出口,他好听又清冷的嗓音撞在密闭的石室内,回音绕了好几圈。
晏鸿被他说的话整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没有。这里到处都黑漆漆的,哪儿看得清。”晏鸿说着话的功夫,仙剑已经被他拔了出来。
他凝了许多剑意出来,剑面无一不光滑如镜。那些仙剑绕在他身侧,自身发着灵光,还互相折射着灵光,豁然照亮了一片。
楼观侧头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像个大型的灯笼。
“看什么看,先……”晏鸿话还没说完,一个东西忽然掉了下来,“啪”地一声落在他脚边。
二人皆低头看去,发现脚边躺着一个木牌位。
而在他们眼前的,是一面三米多高的石墙,石墙上密密麻麻摆着牌位。
牌位前摆着一个小案作为供桌,供桌的盘子上是空的,盘子旁边是两盏没有点燃的灯。
晏鸿现在看见灯就浑身疼,他一边想着总不能再来个什么“不能捡牌位”之类的规则吧,一边用剑尖把地上的牌位翻了过来。
那上面没有具体的名字,只模糊地用有些斑驳的笔迹写着“云瑶仙者灵”。
楼观指了指一旁,开口道:“你看那边。”
晏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先看见了一块褐红色的木头。
“棺材。”晏鸿看着那个被推开一角的棺盖,说道,“我刚进祭堂的时候,就是在这儿。”
“你开的棺材,就是这个?”楼观跟那棺材隔着五步远,被推开的那一点儿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晏鸿仔细看了看棺身,又确定了一下上面的血迹,答道:“不错,是这个。”
楼观四下看了一圈,在确认这个屋子只有一个入口之后,开口问道:“想不想看看棺材里装的是什么?”
晏鸿虽然也有点好奇,但是也没想到楼观会这么问。
他的规矩里不是说了“不得冲撞亡灵”这一条?看棺材里的人算不算冲撞?
他印象里的楼观长得冷冷的,话也不多,莫名给人一种说话办事都会规矩小心的感觉,是那种门中长辈最喜欢的乖弟子。
这种在规则线上跳舞的行为,不到最后一刻不该干吧。
见晏鸿没吭声,楼观又道:“你都开了,不看白不看。”
没等他应声,楼观已经朝着棺材走了两步。
晏鸿:“……?”
去他妈的规矩小心。
这片刻的功夫,楼观已经走到了棺材边儿上,朝里看去。
棺盖错开的一点缝隙中一片漆黑,楼观好像和什么对上了视线。
那是一个大的有些可怕的眼睛,像是被安在什么上一样,咕噜噜地转了个圈。
转过来的视线正好对着楼观的眼睛。
两个人的视线刚一对上,楼观手里的刺针已经飞了出去,悬空在那一点缝隙之中,针尖正对着那只眼睛。
那只眼睛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看着近在咫尺的针尖上隐隐渗着紫色的汁液,简直难以想象它滴落下来的样子。
它可能很久很久都没被人这么欺负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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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棺材里“咯哒咯哒”地响了两声,一个木头做的手臂蜷曲着伸了上来,用覆带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棺材上的褐红色开始变深,缩成小团,在棺盖边沿最亮的地方显现出几个字:
【我看见你了。】
【你在威胁我?我很生气。】
【生气的时候该做些什么?】
“咯哒咯哒”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似乎有生了锈的齿轮开始转动。
楼观瞬间往后让开,朝晏鸿说道:“把棺材毁了,拆碎一点!”
晏鸿没有思考,挥着剑一剑劈了下去。
他的剑法极快,剑光下彻,整个棺材已经被斩碎。
棺身碎裂的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棺材中闪了出来,一溜烟儿隐匿在了黑暗里。
楼观道:“别管他,先毁棺材和屋里的所有灯盏。”
“拆棺材就算了,打灯干什么?”晏鸿问。
楼观:“怕那东西点灯。”
晏鸿脚下一虚,难以想象如果这次灯亮起来烧的又该是什么东西。
楼观在自己食指上咬了一下,把血滴在刺针上,紧紧跟在晏鸿的剑影之后。小小的蛊虫忽然连成了片,密密麻麻地爬在了晏鸿斩杀的残迹之上,很快就把那些木头啃了个干净。
晏鸿砍得正嗨,突然看见那么多虫子简直吓疯了,凝了个剑意就御剑飞了起来。
他真的服了,他晏鸿天不怕地不怕,就是应付不来这些小玩意!
所以说他真的很讨厌这群蛊师!!!
但是楼观放的那些虫子就是追着给他“清理战场”去的,各个儿紧追着他不放,晏鸿两眼一翻,简直要咽气了:“楼观!把你那些虫子收回去!”
楼观摇了摇头道:“不行。你刚刚斩断的木块在动,不彻底销毁的话,他们会自己拼回去。”
晏鸿几乎是靠着本能地在挥剑了,欲哭无泪道:“你是虫子做的吗?你到底哪儿来这么多虫子啊!!”
楼观看见他脸都白了,怕他两眼一翻掉下来,决定照顾一下他的情绪,说道:“别怕。灵法幻化出来的而已,真的蛊虫没这么废物。”
晏鸿一边砍一边叫:“有什么区别吗?!不对,谁怕了!!”
这些虫子啃木头好啃,到铜制的灯盏的时候就没那么容易了。
晏鸿看着还跟在自己身后的虫子,骂道:“收起你那破虫子,这个我来。”
仙剑被他灌满灵力,烧得通红。剑锋周围的空气都在高温下变得有些扭曲了,剑锋直捣着那些灯盏而去,又在碰到铜制的灯身的时候发出“呲啦”一声响,把它们融成了铜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