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远的脸色在那一瞬间沉到了极点。
林晓站在门后，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恨不得自己当场消失。
阮菲珏却像是终于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了，眼泪掉得更凶，声音也更哑。
“我说真的。”
周行远盯着她，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们不合适。”阮菲珏咬着唇，明明怕得指尖都在抖，却还是硬着头皮看他，“周行远，跟你在一起我太累了。你怀疑我，我也怀疑你，我们每天不是吵架就是冷战。这样下去有什么意思？”
“所以你想怎么样？”
“分开。”
“分开是分居，还是离婚？”
阮菲珏心口狠狠一缩，她其实没想过那么远。
她只是太难受了，难受到想用最狠的话，把他推开，也把自己从这种患得患失里拽出来。
可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她如果退了，就好像所有委屈都不算数。
于是她吸了吸鼻子，小声却倔强地说：“都可以。”
周行远被她气笑了。
是真的笑了，只是那笑意半点没到眼底。
“都可以？”他往前逼近一步，“阮菲珏，你把婚姻当什么？你想结就结，想离就离？你当我是你随手买回来的东西，不喜欢了就退？”
阮菲珏被他说得眼眶一红，“那你把我当什么？你自己说过的，别人碰你的东西你不高兴，你心里不就是觉得我是你的东西吗？”
“我那是气话。”
“可我听进去了。”
周行远一顿。
阮菲珏抬手抹了把眼泪，声音抖得厉害：“你每次吃醋都要凶我，要质问我，可你自己呢？你身边出现林薇，我连问一句都觉得像是在无理取闹，你有你的事业，你有你的世界，我只能被你安排着往前走。”
“我安排你什么了？”
“房子，工作，以后开工作室。”阮菲珏越说越委屈，“你什么都替我想好了，什么都安排好了，你对我很好，我知道，可我有时候真的会害怕，怕我这辈子都只能按照你给我的路走。”
周行远的火气像是被什么硬生生堵住。
他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喉结动了动，声音沉下来。
“我给你铺路，是因为我不想你吃苦。”
“可你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
“我问了。”周行远压着情绪，“每次我都问你，你自己说好。”
“那是因为我不敢说不好！”
阮菲珏说完，自己也愣住了。
不过，她以前确实不敢。
不敢拒绝赵美兰，不敢拒绝孟解，后来连拒绝周行远都要鼓起很大的勇气。
哪怕她已经比从前勇敢了很多，可骨子里的习惯不是一天两天能改掉的。
周行远盯着她看了很久，眼底的怒意一点点沉下去，变成了一种更深的受伤。
“所以在你心里，我跟他们一样？”
阮菲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跟赵美兰一样控制你，跟孟解一样让你害怕，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周行远声音很低，“阮菲珏，我承认我脾气不好，占有欲重，吃醋的时候说话难听。可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你。”
她的眼泪砸下来，“我知道。”
“你知道还提分开？”
“知道和难受又不冲突。”她哭着说，“你对我好，我也爱你，可我就是会怕，我怕你有一天不喜欢我了，怕你觉得我麻烦，怕我越来越依赖你，最后变成一个没你就活不了的人。”
周行远胸口一阵发闷。
他气她动不动就跑，更气她把离婚这种话挂在嘴边。
可听到这里，又只剩下心疼。
这个小姑娘从小到大没人好好教过她怎么去爱，也没人告诉她，被爱不是一件需要还债的事。
别人给她一点糖，她就害怕糖里藏着刀。
他伸手去拉她。
阮菲珏往后躲了一下。
周行远的脸色又沉了沉。
“别躲。”
“我不想跟你回去。”
“那你想住哪？”他看了一眼林晓的门，“继续住这儿？让林晓夹在中间替你扛？”
林晓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声音很小：“菲珏，要不……你们还是回去谈吧。”
阮菲珏回头瞪她。
林晓苦着脸：“我不是不收留你，我是觉得你们俩堵我门口吵，邻居明天能把我挂物业群。”
阮菲珏：“……”
周行远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这次力道放得很轻。
“回家。”
“我不回。”
“阮菲珏。”他闭了闭眼，像是在忍，“我现在还能跟你好好说话，你别逼我。”
“你又威胁我。”
“我是在求你。”
阮菲珏一怔。
周行远看着她，声音哑了三分：“别在外面跟我说分开，别在别人家门口跟我提离婚，你要是真想判我死刑，至少回家，当着我的面，把理由一条一条说清楚。”
她心口像被攥了一下，说：“我没有判你死刑。”
“你刚才说都可以。”
“那是气话。”
“我的气话你听进去了，你的气话我就活该当没听见？”
阮菲珏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周行远垂眼看着她，语气放得更低：“跟我回去，今天晚上我们不吵，我听你说，你想骂我也行，想哭也行，但不许把离婚挂在嘴边。”
“你凭什么不许？”
“凭我是你老公。”
阮菲珏又想哭又想笑，“你每次都这句。”
“因为管用。”
“不要脸。”
“脸要不要无所谓，老婆不能不要。”
林晓在旁边听得一脸牙酸。
阮菲珏却没被哄好，反而更委屈：“谁是你老婆？都要离婚了。”
周行远脸色一变，手指收紧了一点，又很快松开。
“我不答应。”
“离婚又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那也不是你哭一场就能定的。”他盯着她，“阮菲珏，我跟你结婚不是闹着玩的。你要空间，我学着给，你说我冷暴力，我改，你说我凶你，我也认，可你不能一点不顺心就把我往外推。”
“我没有一点不顺心……”
“那是多少？”他反问，“你告诉我，我改到你满意为止，可你不能说走就走。”
阮菲珏眼眶又红了。
“你现在说得好听，回头又凶我。”
“我尽量。”
“你看，你都不保证。”
“保证不了。”周行远很诚实，“我打一早就跟你说过，我不是圣人，看到别的男人围着你转，我就是会不爽，看到你跑到别人家不接电话，我也会疯，但我可以保证，我不会不信你。”
阮菲珏抬眼看他。
周行远沉声说：“昨晚是我错，我不是不信你，我是嫉妒到失控，我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你会怎么样，是他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