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菲珏在医院守了整整一天。

    周行远的腿包扎好以后,医生建议住院观察一晚。

    他本来不肯,说皮外伤而已,回家躺着就行。

    阮菲珏难得强硬了一回。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病房,我就把你被车撞的事发到你们医院的工作群里。用你的手机。”

    周行远靠在病床上,看着她那副凶巴巴却眼眶通红的样子,挑了下眉。

    “你还威胁我。”

    “我说到做到。”

    他没再坚持,由着她去了。

    阮菲珏跑前跑后,一会儿去问护士什么时候换药,一会儿去买粥,一会儿又回来给他调整枕头高度。

    周行远全程躺着看她忙活,表情带着点微妙。

    “你把枕头放下。”

    “不行,医生说要抬高一点。”

    “你听医生的还是听我的?”

    “这种时候当然听医生的。”

    周行远无奈地闭了眼,任她折腾。

    粥买回来了,阮菲珏打开盖子,用勺子搅了搅,吹凉了,递到他嘴边。

    周行远睁开眼,看着那只勺子。

    “我手又没断。”

    “你右手有擦伤,别碰水。”

    “左手呢?”

    “左手也别动,你今天就躺着,什么都不许干。”

    周行远盯着她看了一会,张嘴把那口粥吃了。

    阮菲珏又舀了一勺。

    “原来你也会照顾人。”他嚼着粥,语气像在感慨,“从前都是我照顾你。”

    “我当然会了。”阮菲珏理所当然地说,“我以前照顾孟解的时候……”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先噎住了。

    周行远的眼神瞬间冷了一度。

    房间里的空气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阮菲珏赶紧闭嘴,低下头假装专心搅粥。

    “说完啊。”

    “没什么。”

    “照顾他什么了?”

    “真没什么!我就是随口一说,我不提了行吧!”

    周行远看着她那副心虚到不敢抬头的样子,嘴角抿了一下。

    “阮菲珏。”

    “嗯?”

    “以后能不能别在我面前提那些人?”

    “我知道了,我错了。”

    “不是你错了。”他语气缓了一些,但依然不怎么好听,“是那些人不配被提起。除了给你添乱子,他们干过什么好事没有?”

    阮菲珏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他说的是事实。

    从孟解到宋珮颜,再到许然,他们给她带来的只有伤害和麻烦。

    “我不是要翻旧账。”周行远接过她手里的粥碗,自己端着喝了两口,“我是不想你再把自己放回那个位置。你以前照顾那些人,他们谁领过你的情?”

    阮菲珏摇了摇头。可不是嘛,我对别人七分好,谁人记得三分情。

    “所以别提了。”他把碗搁在床头柜上,“不值得。”

    “嗯。”

    “我只是想说……”阮菲珏顿了顿,声音放低了,“我一直都会照顾人的,不是只有你照顾我这一种模式。只是以前没什么机会而已。”

    周行远听完,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浅,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柔软。

    “行,你说会就会,信你。”

    他没再多说什么。

    但阮菲珏注意到,他的眉头松开了。

    下午的时候,阮菲珏趁他睡着,悄悄去走廊打了电话请假。

    回到病房,周行远靠在床头看手机。

    阮菲珏一进门就看到他在回消息,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着。

    “你不是说要休息吗?”

    “医院那边有个病人的方案要确认。”

    “你都住院了还管?”

    “不管的话,排期往后推一个月,那个病人等不了。”

    阮菲珏张了张嘴,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走到床边坐下,犹豫了一下。

    “你的工作……会不会因为这次受伤受影响?”

    “你觉得呢?”

    “我是认真问的。”

    周行远放下手机,看着她一脸紧张的样子。

    “我少看一台手术,就少挣很多钱。”

    阮菲珏的脸色白了一瞬。

    “那怎么办?你的病人……你答应人家的手术……”

    “你急什么?”

    “我不急,我就是担心……是因为我,你才会受伤的。如果不是为了推我……”

    “停。”

    周行远抬手,食指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第一,我开医院不是为了挣钱,你知道的。第二,我逗你的。”

    阮菲珏愣住了。

    “逗我?”

    “嗯。看看你什么反应。”他的语气轻飘飘的,“果然,比预想的还紧张。”

    “周行远!”

    “干嘛?”

    “你受着伤还有心情逗我?”

    “不逗你我逗谁?”

    阮菲珏气得站起来,背对着他,肩膀一耸一耸的。

    周行远以为她又要发脾气,结果发现她在抹眼泪。

    “又哭?”

    “我没哭。”

    “你转过来。”

    “不转。”

    周行远叹了口气,撑着床边坐直了身子,伸手扯了一下她的衣角。

    “过来。”

    阮菲珏抹了把脸,还是没转身。

    “阮菲珏,过来。”

    她磨磨蹭蹭地转过身,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我真的很担心你。”她低着头,声音哑得厉害,“你不要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好,不开了。”

    “你的腿……医生说两周才能好,你这两周不能上手术台,你那些病人怎么办?如果因为我耽误了他们……”

    “不会。”周行远打断她,“我有团队,有助手,该做的安排我已经在做了。你操心的这些,都不是问题。”

    阮菲珏沉默了好久。

    病房里只剩下窗外隐隐约约的车流声。

    “我知道你开这家医院,不是为了钱。你的初衷也是为了帮助那些人,想让他们过得更好一点。你受伤是事实,你这么说也只是为了宽慰我。”

    周行远没有否认,也没承认。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目光深沉而温和。

    阮菲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没忍住,直接扑上去抱住了他。

    她整个人趴在他胸口,抓着他的衣服,哭得肩膀直抖。

    周行远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小心我的腿”,就听到她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胸口闷闷地传来。

    “我觉得现在对我最好的人,就是你了。”

    周行远的手停在半空。

    “以前我一直对你有防备。怕你对我好是有目的,怕有一天你不要我了,怕所有的好都是暂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