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父亲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阮振庭有些疲惫,却故作轻松的安抚。

    “菲菲啊,怎么给我打电话?是不是钱不够花了?”

    “爸……”阮菲珏的哭腔再也忍不住,“妈说……妈说公司出事了,是真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别听你妈瞎说。”阮振庭的嗓音里透着一股硬撑的镇定,“就是突然在资金周转上出了点小问题,小问题,爸爸能解决。你别担心,在学校好好上课,啊?”

    小问题?

    阮菲菲一点都不信。

    她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虽然他总是没陪在自己身边,但作为一家之主,这个家里的开支掌权人,他总是把各种天大的事情扛着,不让人操心。

    公司永远都不可能一帆风顺,这一点她是很清楚的。然而当父亲主动表明没什么问题时,她心里更加自责。

    “爸,你别骗我了,到底怎么回事?严不严重?”

    “真没事,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别管大人的事。”阮振庭的口吻不容置喙,“行了,我这边还有个会,先挂了。你在学校好好学习,期末我是要检查成绩的。”

    电话再次被挂断。

    阮菲珏拿着手机,呆呆地站在原地。

    回到宿舍,熄灯睡觉,她感觉自己就是一个提线木偶。室友已经睡着了,而她却失眠。

    她家要破产了吗?破产以后的日子是什么样?

    从小到大,阮菲珏一直都生活在衣食无忧的生活下。当一个人习惯了平稳,就再也没办法静下心来了。

    人会放大焦虑和惶恐,她没办法独自应对一切。

    去找周行远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狠狠掐灭。

    不行。

    她才刚刚下定决心要躲着他,要和他划清界限。现在因为家里出了事,就立刻回头去找他帮忙?

    一旦她开了这个口,两个人又得不清不楚的捆在一起。

    可是……不找他,她还能找谁?

    去找孟解?

    一想到孟解那张刻薄又自负的脸,她就觉得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向他低头,求他帮忙,比杀了她还难受。

    可是妈妈的话,又像魔咒一样在她耳边回响。

    “这是你欠我们家的!”

    “你要是敢不听,就永远别回这个家!”

    她烦躁地在床上滚来滚去,抓着自己的头发,感觉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最终,她在黑暗中坐起身,拿起手机,翻出了那个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拨打的号码。

    手指在拨号键上悬停了许久,颤抖着,迟迟按不下去。

    就问一句。

    她安慰自己。

    就只问一句,她不求他,也不答应他任何事。

    就当是……完成妈妈的任务。

    电话拨通的那一刻,她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喂?”

    孟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玩味和懒散,“哟,这么晚了还知道想起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找我?”

    阮菲珏死死地咬着下唇,把所有的屈辱和厌恶都咽了下去。

    “孟解,我妈说……我爸的公司,你们家或许能帮上忙。”她用最直接的语调,艰难地把话说完。

    她已经做好了被他肆意羞辱和嘲讽的准备。

    然而,电话那头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哦,阮叔叔公司那点事啊。”孟解轻笑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嘲讽,反而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呢。行了,我知道了。”

    “你……”阮菲珏愣住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

    “明天中午,学校对面的咖啡馆,我等你。”孟解继续说,“这事,我帮你解决了。”

    说完,他竟然就这么干脆地挂了电话。

    阮菲珏握着手机,彻底懵了。

    解决了?

    就这么简单?

    没有提任何条件,没有羞辱她,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这……这根本不是孟解吧?

    他绝对不是这种会无偿帮助别人的人,尤其是对她。

    事出反常必有妖。

    第二天中午,阮菲珏怀着满心的疑虑,走进了那家咖啡馆。

    孟解已经到了,正靠在卡座里,慢悠悠地搅动着面前的咖啡。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额角的疤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整个人看起来竟然有几分人模狗样。

    “来了?”他抬起头,冲她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笑。

    阮菲珏在他对面坐下,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警惕。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开门见山。

    “我说了,帮你啊。”孟解摊了摊手,一脸的理所当然,“我已经跟我爸说过了,他下午就会派人去跟阮叔叔谈,资金的问题,很快就能解决。”

    他看着她那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菲菲,我知道,你还在为之前的事情生我的气。”他忽然放软了姿态,身体微微前倾,试图营造出一种推心置腹的氛围,“但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都是假的吗?那个周行远,他能给你什么?除了用蛮力吓唬你,他能帮你解决这种实际问题吗?”

    阮菲珏沉默地看着他。

    看着他拙劣的表演,心里一片清明。

    她终于明白了他的目的。

    他不是真的想帮忙,他只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你看,离开我,你什么都解决不了,只有我,才是你唯一的依靠。

    他想用恩惠来捆绑她,让她产生亏欠感,让她自己乖乖地回到他身边。

    这比直接的羞辱和威胁,要高明得多,也恶心得多。

    “不必了。”

    她忽然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

    孟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帮忙,我不需要。”阮菲珏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公司的事情,我自己会想办法,是我妈妈啊让我打电话联系你的,但是我不想在你这浪费时间。”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但她就是知道,她不能接受。

    一旦接受了,她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阮菲珏,你别给脸不要脸!”孟解的耐心终于告罄,他猛地站起来,恢复了那副暴躁易怒的嘴脸。

    可阮菲珏已经不想再听他多说一个字。

    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馆。

    阳光照在身上,有些刺眼,但她却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

    ……

    “卧槽?真的假的?”

    陆川拿着手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看着赛道旁那个正在换轮胎的男人,不可思议地喊道:“远哥!出状况了!你那小女朋友,她……她没按剧本来啊!”

    周行远动作一顿,侧过头,拧着眉。

    “我的人跟踪他们,跟我说,孟解那孙子今天装了一回绝世好人,说要帮忙解决她爸公司的问题。”陆川的声音里满是看好戏的兴奋,“结果你猜怎么着?你那小兔子,直接给拒了!”

    “她自己一个人,硬邦邦地把孟解给怼回去了!”

    周行远微微皱眉,“地址。”

    陆川愣了一下,随后开口报了他俩的地址,周行远随后丢下工具开车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