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车厢里只有阮菲珏的抽泣声。

    “我……我是不是杀人了?”她抱着周行远的外套,身体抖得像一片筛子,“哥哥,我会不会坐牢?怎么办……我不想坐牢……”

    她才二十岁,她的青春才刚刚开始。

    周行远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动了动,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耐:“你这句话说了八遍了,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了。”

    “可是流了好多血……”阮菲珏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恐惧。

    “你怕什么?”周行远终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我先动的手,我都不怕影响我的职业生涯,不怕自己坐牢,你怕什么?”

    “你只是被我抓着手而已。”他继续说,“而且人没死呢,我心里有数,自己控制着力度。最多就是砸晕了,头上缝几针,过几天就没事了。我是医生,我比你懂。”

    阮菲珏的哭声小了点,她怔怔地看着他,觉得他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周行远把车停在路边,解开安全带,侧过身来看着她。车内的空间瞬间变得狭小起来。

    “问你个问题。”他突然说。

    “什么?”阮菲珏吸了吸鼻子。

    “刚刚砸他那一下,跟你之前扇他巴掌比,哪个更爽?”

    阮菲珏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低下头,回想刚才的画面,孟解那张错愕又痛苦的脸,和周围人惊恐的表情……她攥紧了手,小声地,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快意说:“……好像,是挺爽快的。”

    说完她又立刻补充道:“但……但是打人终归是不对的。我还是有点害怕。”

    周行远看着她这副又解气又后怕的样子,低笑了一声。他伸出手,将她整个人从副驾驶座捞了过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啊!”阮菲珏惊呼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没理会她的挣扎,一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来,用指腹粗暴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就是要这样。”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只有你自己有了底气,就没有人再敢欺负你。”

    他顿了顿,看着她眼里残存的忧虑,干脆把话说绝了。

    “你这种姑娘,最擅长把所有事情都想出千百种坏的结局。”他的声音很沉,“那我就告诉你最坏的结局。就算他们真的找上门来,就算真的死人了,大不了,我去给你坐牢。”

    阮菲珏彻底呆住了。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报警,赔钱,道歉……但她从来没想过,会有一个人,把最坏的结果揽到自己身上,然后轻描淡写地告诉她,别怕。

    她心里那块悬了半晚上的大石头,就这么轻飘飘地落了地。

    她鼻子一酸,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

    “你……你对我真好。”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现在知道了?”周行远轻哼一声,却没推开她。

    过了一会儿,她才想起来问:“不过,你怎么会跟过来的?”

    “我不跟过来,怎么知道你这么能耐,一个人跑去闯狼窝?”周行远答得模棱两可,“我早就发现不对劲了。”

    他低头在她还带着泪痕的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把她重新放回副驾驶座。

    “坐好,回家了。”

    ……

    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弥漫在整个VIP病房。

    孟解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剧烈的头痛让他发出一声呻吟,随之而来的是滔天的怒火。

    “阮菲珏呢?!”他猛地坐起来,眼睛猩红地四处寻找,“还有那个男的!他是谁?我他妈要弄死他们!”

    守在一旁的宋珮颜被他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按住他,脸上满是惊惧。

    “阿解!你小声点!你知不知道你惹了谁啊?”

    “我管他是谁!”孟解一把甩开她的手,额角的伤口因为激动而渗出血迹,“在这里,还有我孟家惹不起的人?他敢动我,我就让他全家都完蛋!”

    “那是周行远!”宋珮颜终于忍不住,尖叫着喊出了那个名字,“是周家的那个太子爷!周行远!”

    孟解的动作僵住了,脸上带着困惑,随即又转变为了屈辱的愤怒。

    “周家?”他咬牙切齿,“就算两家真的有差距,但我孟家好歹也是名门望族,有头有脸的,他凭什么就这么对我,为了一个女人?”

    他凭什么?

    孟解扪心自问,他知道自己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确实过分。他就是想看阮菲珏被耍得团团转,看她离了自己就一无是处的样子,以此来满足自己那点可笑的优越感。

    从一开始,他就没把阮菲珏当回事,只是一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乐消遣品。

    现在,这个消遣品居然敢打他,还找了个他都惹不起的靠山来砸他。

    报应来得太快,愤怒不甘的同时,又生出一丝莫名的恐惧感。

    “阿解,你先别气了,好好养伤。”宋珮颜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小心翼翼地劝道。

    她心里又嫉又恨,阮菲珏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能攀上周行远?

    “怕什么?”她眼珠一转,凑到孟解耳边,“我们三个都在一个大学,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他周行远再厉害,还能二十四小时守着阮菲珏?以后有的是机会找她的麻烦。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孟解听着她的话,眼里的疯狂慢慢沉淀下来,化为一片阴鸷。

    没错,养好伤,再慢慢算账。

    ……

    周行远先是带她去吃饭,缓和心情,然后才带她回到家。

    刚到家,阮菲珏低头换鞋,他关上门,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空气里都是他身上清冽又强势的气息。

    “今天……谢谢你啊。”阮菲珏低着头,不敢看他。

    “谢我什么?”周行远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声音很低。

    “谢谢你……来救我。”

    “我是你男朋友。”他慢条斯理地纠正她,“救你是应该的。”

    男朋友……

    “我们……我们才刚说好要试一试的……”她站起身,小声反驳。

    “所以呢?”周行远向前一步,逼得她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门板上,退无可退。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上,声音沙哑又危险。

    “男朋友现在想收点利息,不行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由分说地低头,精准地吻住了她的唇。

    “唔……”

    阮菲珏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了。她下意识地想推开他,但双手刚抵上他坚硬的胸膛,就被他一只手抓住手腕,轻而易举地反剪到了身后。

    他加深了这个吻,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下去。

    她所有的反抗和挣扎,在他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最后只能被迫地,一点点地沉溺在他制造的这场风暴里。

    那一吻结束的时候,阮菲珏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颊和耳朵烫得能煎鸡蛋。周行远却像个没事人,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眼神深沉地看着她,仿佛在回味什么。

    之后的两三天,周行远真的帮她向学校请了假,理由是身体不适需要静养。她就心安理得,又有点忐忑地在他家住了下来。

    居然没有人联系她,也是神奇了。

    更加让她意外的是,除了那天晚上那个强势的吻,周行远并没有再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他很忙,经常一早就出门,很晚才回来,但无论多晚,他都会给她带宵夜,或者提前把第二天的早餐准备好放进冰箱。

    他做的菜很好吃,阮菲珏吃着他做的糖醋排骨,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她从小到大,吃得最多的就是保姆做的饭,她妈妈从来不下厨。

    这天,周行远难得休假。阮菲珏吃完早饭,正抱着抱枕缩在沙发上,捧着一本书发呆放空。

    “还在想学校的事?”周行远端着一杯水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嗯……”阮菲珏点点头,小声说,“我怕回去以后……孟解他们还会找我麻烦。还有我妈那边……”

    “有我在,他们不敢。”周行远说得云淡风轻,“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心放宽,别自己吓自己。”

    阮菲珏咬着唇,没说话。她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可那些根深蒂固的恐惧不是说消失就能消失的。

    周行远看着她这副样子,叹了口气,像是拿她没办法。

    他站起身,“你在这等着,我给你看样东西。”

    阮菲珏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能呆呆地点头。

    没一会儿,周行远从之前那个放满乐器的房间里抱出来一个黑色的长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把看起来就很有年头的电吉他。

    “你……要干嘛?”她问。

    周行远没回答,只是把吉他接上音箱,调试了一下,然后随意地拨了几个音。一阵失真又狂野的声响瞬间充满了整个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