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教授,你这个头,你这气质,我大老远就能一眼认出是你!”

    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男青年笑嘻嘻的跑到陆衡面前。

    “谭成凯?”

    来的人,竟然是曾经跟自己在一个农场、而且曾经同一个宿舍的谭成凯?

    换句话说,谭成凯也认识姜眠!

    难怪姜眠刚刚跑的那么快,原来是怕被谭成凯认出来。

    其实,陆衡真是误会姜眠了。

    姜眠刚才压根没听出是谭成凯的声音,她只是下意识的不想被人看见她和陆衡在一起。

    她完全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上这位爷。

    她都怀疑陆衡是不是故意的了!

    提起这位爷,姜眠真是牙疼。

    当年,陆衡在农场生病那次,就是谭成凯拿着陆衡的饭盒,帮他到食堂打饭。

    被姜眠一眼认出来。

    那时候,姜眠不知道,陆衡和谭成凯早就发现自己暗戳戳偏心陆衡的小动作了。

    所以每次遇到自己,谭成凯都龇着一口大白牙冲她笑。

    跟个二傻子似的。

    直到后来,姜眠要和陆衡结婚。

    谭成凯那标志性的大白牙没了。

    每次见了姜眠,都板着脸,一副看不上姜眠的样子。

    后来姜眠才知道,谭成凯极力反对陆衡和她结婚。

    理由是她配不上陆衡。

    用谭成凯的原话说,“姜眠那个文盲,给陆教授提鞋都不配”。

    姜眠无意中偷听到谭成凯背地里骂自己,当时偷偷哭了好几天。

    本来意志就不坚定,纠结到底要不要跟陆衡结婚。

    被谭成凯一骂,自己也有些灰心丧气。

    觉得自己乡下土包子,确实配不上来自京城、学识渊博、人长的还那么好看的陆教授。

    姜眠打定主意,要跟陆衡分手。

    等见了陆衡的面,含着泪跟陆衡说,咱俩算了吧。

    陆衡当时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但是回去后,陆衡就把谭成凯给骂了。

    具体骂了什么,姜眠不知道。

    但从那以后,谭成凯看自己更加不顺眼了。

    每次到食堂打饭,都阴阳怪气、指桑骂槐。

    那一次,姜眠听着谭成凯各种尖酸刻薄的话,忍无可忍,被气哭了。

    直接丢了勺子跑了。

    场长知道谭成凯在食堂里找姜眠的麻烦后,大发雷霆。

    正愁开会没素材呢,你谭成凯简直往枪口上撞!

    场长当天晚上就召开全体职工大会,把谭成凯拎到台上,当众批评。

    骂了个狗血淋头。

    “谭成凯,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也敢骂姜眠?”

    “姜眠是根正苗红的烈士遗孤,是军人后代,你特—么一个出身有问题的黑五类,你有什么资格骂姜眠?!”

    “姜眠怎么就配不上陆衡了?”

    “我看,是陆衡配不上姜眠!”

    “陆衡一个资产阶级知识分子,下放到咱们农场接受改造,姜眠嫁他,那是下嫁!”

    “我都没嫌弃你们一帮成分有问题的,你们还嫌弃上姜眠了?”

    “看不上姜眠是吧?”

    “这婚,必须给我结!”

    “我倒要看看,到底谁配不上谁!”

    第二天,场长大笔一挥,把陆衡和姜眠的结婚证给开了。

    陆衡拿到结婚证,再次找到姜眠,一脸无奈的跟姜眠说:

    “你看,咱俩结婚证都批了,怎么办?”

    姜眠惆怅的看着结婚证上两个人的名字。

    哎,能怎么办?

    凉拌呗。

    两人收拾收拾,正式搬到一起住了。

    结婚后,陆衡就和谭成凯绝交了。

    谭成凯是先一步离开农场的,他是高干子弟,他爸当年被隔离审查,丢了官。

    后来官复原职,一上任,就以招工的名义,把儿子从遥远的北大荒调回京城。

    谭成凯离开农场一段时间后,陆衡才被平反。

    两人在农场闹的不愉快,回城后,也没再见过面。

    今天在这碰上,纯属偶然。

    谭成凯又露出那一口标志性的大白牙:

    “陆教授,你好,你好,好久不见,没想到在这碰到你!”

    谭成凯上来就是一个熊抱。

    似乎完全没有任何芥蒂。

    “陆教授,听说你终于离婚了,哈哈哈哈,离的好啊!离的妙啊哈哈哈哈哈哈!”

    旁边柜台上的售货员忍不住皱眉:

    还有庆祝别人离婚的?

    不怕被人当众爆打吗?

    但是,这位陆教授很有涵养的没有发怒,只淡然道:

    “过来买东西?”

    “是啊,来买两瓶红酒,陆教授,咱们好久没见面了,来,出去喝一杯,庆祝你离婚!”

    “今天没时间。”

    “那改天——陆教授,知道你平反回城,我早就想找你了,但是一直没机会,不管怎么说,咱俩也是一起在农场共患难的,要不是因为姜眠那个土包子,咱俩也不会分道扬镳,现在你终于清醒,把姜眠那土包子离了,我真是发自真心的为你感到高兴,咱俩真的——”

    谭成凯话还没说完。

    只觉得眼前一晃。

    陆衡的拳头直接砸了过来。

    哐!

    砸在谭成凯脸上。

    这一拳,凶狠凌厉。

    谭成凯身体踉跄摔倒。

    啪!

    一声脆响,手里的两瓶红酒顿时摔的粉碎。

    红酒淌了一地。

    香气在整个楼层弥漫开来。

    “啊!!”

    售货员大声尖叫。

    他还真打啊?

    那两瓶昂贵的法国进口红酒——

    就这么碎了!

    “靠,陆衡,你特—么疯了吧?!老子哪里得罪你了,你居然动手!”

    陆衡收回拳头,居高临下的望着谭成凯:

    “谭成凯,记住了,那是我的婚姻,与你无关,我不允许任何人对我的婚姻指指点点。”

    谭成凯怒不可遏,捂着脸跳起来:

    “可是你特—么都离婚了!”

    “离婚了,姜眠也是我前妻,对她放尊重点。”

    “……”

    草!

    没见过陆衡这么轴的!

    堂堂教授,高级知识分子,也是个见过世面的。

    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

    怎么就被姜眠那个乡下女人骗的找不着北?!

    “你你你你你……”

    陆衡用打人的手去掏口袋:

    “红酒多少钱,我赔你?”

    “那是钱的事吗,你居然为了姜眠那个女人,打了我两次,两次!老子的脸不是脸吗!”

    陆衡掏出二十块钱,直接丢给谭成凯:

    “再有下一次,我还打。”

    “……”

    草!

    简直特—么中了邪了!

    “老子不要你的钱!”

    谭成凯后退一步,气哼哼的走了。

    真特—么活见鬼!

    谭成凯走后,二十块钱的纸票落到地上。

    陆衡弯腰捡起,又揣进兜里。

    反正他给了,是谭成凯自己不要的。

    陆衡收回钱,转身去找姜眠。

    在隔壁的隔壁的柜台上,看见捧着肚子的姜眠。

    愣愣的站在那,眼里微微闪着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