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大焰师 > 第二部  浴火豪门  第五章(1)
    第五章王都乱象

    一、收到李云博诗笺,姐妹俩又惊又喜

    一大早,牛毛细雨笼罩的长沙大街上少有人行。魏柳烟撑着一把油纸伞,从家里出门,径自拐进朝宗大街,往菜市口去了。那帧飘渺空灵的倩影,在淫雨霏霏的清晨里若隐若现,宛如梦里穿行的天外仙子。

    今晨天还没亮,就有人叫门,说是刘府千金约她清晨到菜市口的老凉亭边见面,一起去开福寺还愿。魏柳烟打发那人走了,心里一直犯嘀咕:刘府什么时候又雇了新人?这个下人好面生啊!唉,侯门千金自回来以后也不知怎么了,一改过去豪情女侠风格,总做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女红针线、琴棋书画、逛街遛市、烧香还愿,简直一个淑女的样子了。这不,天还没亮,又要去开福寺烧早香,真是的!她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一边想着,一边进屋收拾。不一会儿,就撑着伞匆匆出门去了。

    刘府千金刘如霜,这个和她一起长大的童年玩伴,比她小两岁,两人一直以姐妹相称。虽然这几年,魏柳烟随父亲去了浏阳,彼此见面的机会也不多,但一直书信不断,情投意合,没有半点生分。自湘水台遣散以后,刘如霜回来后就一直呆在家里。可没几天,祖父就阖然长逝,让她痛彻心扉。而家里仅有的顶梁柱——父亲刘光辅,又恰恰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使南唐,面对老眼昏花的奶奶和六神无主的母亲,她连找个说贴己话的伴都没有,从未有过的孤独与无助铺天盖地般袭来。正当这紧要关头,魏柳烟来了,她父亲魏迪勋也来了。魏迪勋以世交儿辈身份,一身孝男之服为刘静仁操持丧事,让逝者入土为安。为了排遣刘府一家的悲伤,那几日,魏柳烟干脆住在刘府,与刘如霜朝夕相伴,形影不离。等到丧事过后,一切又都归于平静,她才离去,但还是不放心,隔三岔五来刘府探望……

    思忖间,已不知不觉来到菜市口。魏柳烟走进老凉亭收了伞,停下来举目四望,怎么找也不见刘如霜,不免有些焦急。正在观望间,突然一个蒙面人走到她身边,警觉地看了看周围,然后轻声问道:“敢问小姐就是魏府千金魏柳烟吧?”魏柳烟一惊,反问道:“你是何人?”那人说道:“在下是谁不要紧。刘千金根本没有约你去开福寺,你是在下约的。在下受李云博之托,前来见你。他要在下告诉你:他被关在城南监狱的死牢里。”说罢,将一张写有字的纸笺交给她,就转身离去。魏柳烟大惊,打开一看,原来是一首诗,的的确确是李云博的字迹!当她惊魂未定再寻找那人的时候,蒙面人已经杳无踪影。她顾不得多想,飞快地朝刘府奔去。

    来到刘府,管家正在院子里清扫。见魏柳烟进来,忙停下来,施礼道:“魏小姐来了,早啊!”

    魏柳烟道:“管家爷早。你家小姐呢?”

    管家道:“哦,小姐昨日睡得晚,今早还没现身,只怕还未起床吧。”

    魏柳烟又问道:“老爷呢?”

    管家道:“老爷一大清早就出门了。说是今日第一次去天策府理政,早一点去,好到各办差衙署去打个照面。”

    魏柳烟问道:“刘叔叔去天策府理政,还是第一次?又升了?”

    管家道:“是。老爷前日刚回长沙,就被封为天策府都统掌书记。”

    魏柳烟道:“这可是个大官,恭喜。”

    管家道:“同喜。听说魏大人前日也升了,叫什么不记得了。”

    魏柳烟道:“我爹也升了?怪不得,这几日家也不回……哦,我知道了,您忙吧。我去房里找小姐去。”

    魏柳烟来到刘如霜的闺屋前,敲了几下门,又叫了几声,屋里没人应。于是推推门,见门没关,于是推门而入:床铺已经整理得井井有条,刘如霜根本没在屋里。“这丫头,一大早,跑到哪里去了呢?”魏柳烟一边想着,一边折身出来,掩了门往回走。突然,从后面的花园里,传来一阵舞枪弄棒的声响。魏柳烟一听,突然明白了,转身朝后花园走去。

    果然,绿角初露的荷塘边,刘如霜一身紫色箭袖紧身装,正在那里闪转腾挪,手中的佩剑银蛇游动,呼呼生风。魏柳烟看得出神,情不自禁的叫起好来:“妹妹好武艺,无愧当今豪情侠女!”正舞得兴起的刘如霜看见魏柳烟已快到荷亭边,突然凌空跃起,一个翻腾过来便顺势收了剑式,站到了她跟前,笑道:“哪里啊!姐姐来了,真早啊!好久没动,浑身不自在,这胳膊都僵了,还好武艺,笑话我不成?”

    魏柳烟笑道:“你也早啊。俗话说:懒人不早起,早起就碰鬼。呵呵,老姐今日犯了神经,天还未亮就去逛早市。没想到,菜市口没一个人,倒是真碰到了个活鬼。你是勤快人,不讲究这个。”

    刘如霜疑惑道:“碰到活鬼?什么鬼啊?饿鬼还是色鬼?你别吓我。”

    魏柳烟道:“不是饿鬼也不是色鬼,是个好心的蒙面鬼……”

    刘如霜不悦地打断她的话,数落道:“姑娘家的,天还没亮逛什么早市!现在世道有多乱,你不知道?姐姐这种绝色女子,鬼见了都会起色心,更别说一个蒙面人,多危险啊。就是要去,也得叫上妹妹我给你保驾护航。真是的……”

    魏柳烟笑道:“大白天的,能有什么事?”

    刘如霜怒道:“你说没事就没事?那些坏人,都听你的?”

    魏柳烟服软让步了:“妹妹说得对,总行了吧!今日事急,没来得及喊你,下次一定。”她没有说那人是以刘如霜名义约她开福寺上香,省得她担心。

    刘如霜道:“事急?什么事啊?这么急,也不考虑危险?”

    魏柳烟叹道:“唉,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这个蒙面人,居然是岫南派来的。”

    刘如霜睁大眼睛看着魏柳烟:“岫南派来的?岫南哥有消息了?姐姐,快说,怎么回事?”

    魏柳烟笑道:“怎么,一听见岫南,就魂不守舍了?外面冷,我们先回屋去,姐姐慢慢讲给你听。”

    进了闺屋,魏柳烟先将那张诗笺交给她,道:“你先看看这个。”

    刘如霜道:“这是什么呀?”也不等她回答,就打开念了起来:“一死一生师生间,阴阳两隔患江山。国祸当头难撒手,奈河桥边恨倚阑。三湘天崩霪雨虐,四水断桅恶浪翻。正道沧桑谁为继,孤囚血泪独泣然。哭侍郎,辛亥春二月初九夜李岫南题于刑司大狱壁上,复记于城南监狱死牢……真的是岫南的诗、岫南的手迹。姐姐,哪儿来的?”

    魏柳烟道:“那个蒙面人给的。蒙面人说,岫南要他告诉我,岫南被关在城南监狱的死牢里。从诗的内容和题款时间看,这首诗是悼念侍郎爷爷的,写于爷爷去世的第二天夜里,严格来说就在当天,因为爷爷是在初九日凌晨去世的。也就是说,从爷爷去世到岫南知道,不到十个时辰。岫南特意留下写诗和抄诗的地点,这就是告诉我们,他是从刑司衙门监狱转到城南监狱死牢里的。一定有人给他传了消息,这个人是谁呢?”

    刘如霜道:“黑衣人吗?这个黑衣人又是谁呢?会不会是湘水台旧部……”

    魏柳烟连忙制止道:“瞎说!湘水台都遣散了,哪里来的旧部!这话可不能乱说,弄不好,就又会出大乱子!”

    刘如霜吐了吐舌头,道:“哦。可是,岫南要这个黑衣人告诉姐姐,他关在城南监狱的死牢里干什么?”

    魏柳烟道:“我也一直在想,岫南是什么意思。昨日刘叔叔从南唐回来,我爹就一直陪在那边,连个消息也不传回来。如霜妹妹,你爹昨日回来没有?”

    刘如霜道:“我爹昨日回来两次。一次是下午,回来了到家里报个平安做个交代。可是天黑时又出去了,说是楚王设宴款待南唐册礼使。不过晚上回了,还住在家里呢。”

    魏柳烟疑惑道:“我爹爹怎么没回呢?”

    刘如霜道:“听我爹说,魏叔叔本来是这次册礼使接待的担纲大臣,住呀吃的,晚宴礼仪统统要管,忙得自然不亦乐乎。哎,姐姐,你爹我爹都又升官了,这些男人,整日官呀官的,似乎除了当官,就没别的事干了。无聊!”

    魏柳烟道:“刚才听管家说了。刘叔叔成了辅政大臣,不简单啊。哎,我爹升的是什么官?”

    刘如霜道:“听我爹说,魏叔叔升任的是客省主事。”

    魏柳烟一听,若有所悟地说道:“客省主事,职司邦交外务的主官,一下子成了五品要员了!怪不得,家也不回了,这个官迷!嘿嘿,还真有意思。我爹当了快二十年的官,多年七品府属,三年前到浏阳当县令还是七品,从文昭王到废王,挪来挪去就是升不上去。可这马希萼倒是慷慨,一个多月连升两次。”

    刘如霜见魏柳烟一个劲地唠嗑她爹当官的事,有些不可理喻:“哎呀,姐姐,你爹当他的官,你在这里啰里吧嗦干什么!还是想想正事吧。”

    魏柳烟道:“嗯。那你说说,还有什么消息?”

    刘如霜道:“昨日下午,我爹回来说,南唐要把岫南押回金陵,治他大闹洪袁的罪。可是晚上回来又说,岫南被秘密关押了,找不到人,还怀疑徐威会暗中下毒手。爹爹说,楚国朝廷要置岫南于死地,南唐朝廷也不肯放过他,这次,他和他一家,真是在劫难逃了。”顿了顿又道,“爹爹还说,南唐国要以尚书规格为祖父大人举行国葬,而且是先下葬,然后为马希萼举行册礼大典。”

    魏柳烟沉思道:“这可是两条重要信息。对了,南唐要问罪岫南?这是怎么回事?我看,这很可能是南唐在想办法解救岫南和李氏家人,用了这招瞒天过海之计。嗯,很可能。岫南也可能知道了南唐在救他,可是南唐特使一行找不到他关在哪里。因此,岫南就派人告诉我,他关押的地点。”

    刘如霜一听,也顿时开了窍:“姐姐一番分析,我也觉得正是这样。我们赶紧把岫南的下落告诉父辈们吧。”

    魏柳烟道:“你别急,我再想想。南唐要为侍郎爷爷治丧,倒真新鲜!哪有外国朝廷为他国大臣治丧的?”

    刘如霜道:“是啊。爹爹为这事都愁坏了。”

    魏柳烟道:“也不一定是坏事。我看,喜忧参半。喜的是,南唐国如此重视侍郎爷爷的丧葬,派员前来治丧,而且按照尚书规格予以国葬,这等于肯定了爷爷的一生;但是,爷爷大丧过了好些天了,怎么能够重新挖出来再埋一次呢?这真不好办。我们都想想,等爹爹他们回来了,再赶紧商议吧。”

    刘如霜点点头道:“嗯,我听姐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