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是二小姐的字。末将……舍不得丢。”
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
明明是那位冷面冷心的裴将军，是陛下最为倚重的监察司指挥使，更是朝堂之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然而，在我面前，他却只是个笨拙的、不善言辞的普通人，将一份深藏多年的心意掩在沉默的背后，不曾轻易示人。
“裴琰，”我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了回去，“你听好了。”
他抬起头，迎上我的目光。
“我不要你配得上我，我也不要你不敢。我要你正大光明地站在我身边，我要你堂堂正正地牵我的手，我要你……”
我的声音有些抖，可我没有停。
“我要你，把我从那个角落里，带出来。”
他愣住了。
那双清亮而锐利的眼眸中，似有某种深藏已久的情绪在激烈翻涌。那感觉，宛如一汪被长久压抑的潮水，终于在某个瞬间冲破了坚固的堤坝，喷薄而出，再也无法遏制。
“璃儿。”他唤我。
不是二小姐，是璃儿。
那两个字从他口中吐露时，低沉而缓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仿佛是埋藏在心底许久的珍宝，如今终于下定决心，将其捧至阳光之下。
我的心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悄然托起，轻飘飘地游荡着，最终栖息在了一处最为柔软的角落。
“琰哥。”我唤他。
他的耳根一下子红了。
我看着他红透的耳根，忍不住笑了出来。
原来裴琰，也会害羞的。
我们在正堂里坐了很久，久到青鸢在门外咳嗽了两声，提醒我该喝药了。
裴琰站起身来，却没有松开我的手。
“末将该走了。”
“嗯。”
“璃儿好好养伤。”
“嗯。”
“末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像是想把我的样子刻进脑子里，“改日再来。”
我点了点头，松开了他的手。
他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才收了回去。
我将他送到二门时，祖母竟不知从何处悄然出现，带着一抹了然于心的微笑注视着我们。那目光温和而意味深长，仿佛已洞悉了一切，只留些许未言的趣意在眉眼间流转。
裴琰向祖母行礼告辞，又看了我一眼，才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面，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祖母走过来，握住我的手，笑眯眯地问：“说开了？”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
“祖母……”
“傻孩子，”祖母拍了拍我的手，“祖母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没见过？裴琰那孩子，是个好的。你阿娘来信也提过他，说人品端正，前程远大。”
“阿娘？”我抬起头，“阿娘怎么说的？”
祖母笑了笑：“你阿娘说，你二人若是有意，她和你爹没有意见。”
我的脸更红了。
原来……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只有我自己，还在那里患得患失。
“祖母，”我靠在她肩上，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祖母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拍着我的背，一下一下的，和很多年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