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有钱能使洋鬼子下跪的上海滩(第1/2页)
黄浦江上的浓雾终年不散。
十六铺码头人声鼎沸,汽笛声、苦力的号子声、巡捕的哨子声混杂在一起,吵得人耳膜生疼。
江风夹杂着鱼腥味和煤烟味,直往人领口里灌。
林启拎着厚重牛皮手提箱,顺着客轮的木制舷梯走下。
他穿着一件剪裁极度贴身的深灰色粗呢双排扣大衣,头戴浅灰色软呢帽,没带随从,孤身一人。
脚刚踏上码头的青石板,几个敞着怀、腰间别着短木棍的地痞凑了过来。
十六铺是青帮的地盘,这种单身过客,又是这副考究打扮,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头行走的肥羊。
为首的一个刀疤脸斜叼着半根烟卷,流里流气地挡在前面。
“老板,面生啊!外地来的懂不懂规矩?这码头的地皮是用兄弟们的血汗铺的,借过得留下买路……”
话没说完,林启停下脚步。
没掏枪也没退让,只是微微抬起头,帽檐下双眼冷冷盯着刀疤脸。
林启长在红旗下。从小又一直是天之骄子,身上自有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气。
这种气度在这时候普通人身上几乎没有。
“滚。”
一个字,声音不大,透着彻骨寒意。
刀疤脸夹着烟的手猛一哆嗦,觉告诉他,眼前这人不好惹。
林启没再看刀疤脸一眼,径直穿过人群,在码头边缘招停辆黑色福特出租车。
“外滩,礼查饭店。”
车门关上,福特车喷出一股黑烟,驶入拥挤的街道。
刀疤脸这才回过神,朝地上啐了一口,却硬是没敢招呼手下追上去。
礼查饭店。
远东第一豪华大饭店。
这里是洋人的销金窟,也是各国政要、买办汇聚的权力名利场。
旋转玻璃门外停满了各国领事馆的专车和黄包车。
林启推门而入。
大堂里铺着厚重的波斯地毯,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暖黄色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古巴雪茄和法国香水的混合味道。留声机里放着慵懒的爵士乐。
他径直走到红木前台。
值班的是个英国经理,留着两撇考究的小胡子。
看到林启是个华人,虽然衣着不凡,但骨子里的傲慢还是让他微微抬起了下巴。
“先生,预订房间了吗。我们这里的标准间目前已经满员。”
经理用生硬的中文开口。
“TOpflOOr.PreSidentialSUite.”
林启直接打断他,用极其纯正、带着波士顿上流社会特有卷舌音的英语回应。
英国经理愣了一下。
这种口音,他在那些美国东海岸的银行大亨身上听到过。
“先生,总统套房一天的费用是五十英镑。而且我们需要验资。”
经理换上了英语,语气收敛了几分,但依然带着试探。
林启没废话,把牛皮手提箱放在前台上,拨开黄铜锁扣。
“吧嗒”一声,箱盖掀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根黄灿灿的金条,一叠厚厚的汇丰银行本票。
金条散发出的物理光泽,瞬间刺痛了英国经理的眼睛。
这就是张汉卿给他启动资金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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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多久,取决于上海天气。”
林启随手拿出一张面额一千的本票,压在前台的登记簿上。
“给我安排最好的视野。我不希望听到外白渡桥上有电车的噪音。一日三餐送进房间。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打扰。”
英国经理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猛地站直身体,双手将登记簿推过去,脸上堆满了职业且谄媚的笑容。
“如您所愿,林先生。理查德随时为您效劳。”
金钱在任何时代都是最好的通行证,尤其是在看人下菜碟的十里洋场。
顶层套房。
林启脱下大衣挂在衣帽架上,拉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
巨大的落地窗外,整个外滩景色尽收眼底,黄浦江上汽轮穿梭,对岸的浦东还是一片荒芜的农田和破旧的厂房。
走到酒柜前,倒了半杯威士忌,没有加冰,仰头一口饮尽。
烈酒入喉,舟车劳顿和身体的寒气烧得干干净净。
战斗开始。
八字没一撇的黄埔军校目前只是个设想。
那位先生刚刚在广州开完国民党一大,正式确立联俄容共,距离军校真正登报招生,还有一段时间。
林启有充足的时间在上海进行前期包装。
他很清楚,自己要在那位、先生校长、主任以及各路南方政要面前立住“海归”和“军工大拿”的人设,光靠这手里的大洋绝对不够。
二十万大洋在普通人眼里是天文数字,但在真正主导国家命运的棋局里,根本算不了什么。
他需要名望,需要一个在这个时代极具分量的背书人。
林启走到书桌前,从手提箱最底层抽出那本张汉卿给的奉军情报人员联系手册。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晚上九点,套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三长两短,正是约定好的暗号
林启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个穿着饭店侍应生制服的干瘦中年人,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壶红茶。
中年人进屋后,立刻反锁房门。
放下托盘,转身面对林启,身板挺得笔直,眼神极其锐利。
“关外雪停了没。”
中年人压低声音对暗号。
“雪停了,雁往南飞。”
林启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中年人长出一口气,神态放松下来。恭敬的弯了弯腰。
“奉军驻沪特别情报站负责人,赵四海。长官,少帅发了密电,说您带了绝密任务来上海,让我们无条件配合,长官需要多少人手保护。我们在法租界有两处安全屋,这里人多眼杂。”
“我不需要保护。也不去安全屋。”
林启打断他。
赵四海一愣。
“长官,上海滩水太深。青帮、租界巡捕、南方革命党的暗探到处都是。您一个人住在这里,万一出了岔子。”
“赵站长。”
林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赵四海只敢半边屁股挨着椅子。
“你们情报站每个月从奉天领八千大洋的活动经费。一年将近十万。”
林启眼神冷冷地扫过赵四海:“汉卿看重你们,但我看了你们最近三个月发回奉天的简报,全是一堆废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