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月面无表情的审视着这个跪在泥水里的老头，目光闪烁，自然的流露出一抹鄙夷。
胆小猥琐，卑贱如尘，那张丑陋的老脸上尽是对得罪上位者的惶恐。
无论哪个方面，都跟那一晚夺走自己完璧元阴的狂徒没有半点相似。
另外刚才的试探，此人没有武者本能的敏锐，不像是伪装。
“不是他？”
姜明月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复杂。
“郡主，您这是？”
恰好王校尉赶来当值，刚迈入太武司就看见了这一幕，脸上露出惊疑不定之色。
“没什么。”
姜明月不留痕迹的收起匕首，淡淡道：“昨天得到一柄短剑，小试锋芒而已，没想到他如此胆小。”
她说完深深看了一眼秦阳，而后飘然而去。
“试剑？”
王校尉眉毛一挑，显然不相信这样的鬼话，等姜明月离开之后，这才转头道：“老秦，你怎么样了？”
秦阳擦着虚汗，艰难的从泥水里站起来，心有余悸的道：“多谢大人关心，老朽无碍。”
王校尉见他如此狼狈，好奇道：“你什么地方得罪了郡主？”
秦阳一脸茫然的摇头，将刚才发生的事，絮絮叨叨的说了一遍，老脸上满是委屈与无辜。
“可能是郡主今天心情不佳，而你无形之中又触了她的霉头，被牵连了而已。”王校尉知道这位老人一向规矩本分，所以没有半点怀疑，得出了如此结论。
“你当差这么多年，有些话用不着我提醒。”
“只当运气不好。”
“认倒霉，躲着点吧。”
他颇为同情的叹息一声。
在权贵面前，小人物本身就是微不足道蝼蚁，就算被欺辱，被当成泄愤的工具，也只能默默承受。
秦阳挤出一个难堪的笑容：“老朽省得。”
王校尉摆摆手：“换身衣服去吧。”
“是！”
秦阳收了花名册，步履蹒跚的退入了值房之内，这才释重负的舒出一口气。
刚才真的好险，差点就露出破绽。
若不是萧董儿提前透露风声，自己肯定躲不过这一劫！
“姜明月这个女人一向心机深沉，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我的一举一动，都会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无限放大……”
秦阳想到这里，感到一阵头疼。
今后在太武司的日子，注定将如履薄冰。
提前致仕的念头，在心里一闪而过，又被他快速否定了。
如果真的这么做了，等于告诉对方自己做贼心虚。
那么等待他的将会是无休止的追杀。
长宁王府随便派出个炼气境武者，就可以灭自己十次。
绝对不可取！
“谨言慎行，暂时隐忍，只能这样了，但愿她不会太过分。”
秦阳决定熬上一段日子，将生肖十二变中的身法乌骓踏雪搞到手，就找机会离开这个非之地，隐姓埋名去洛京外城闯荡。
他换掉了身上的脏衣服，佝偻着腰步履蹒跚的走向了演武场。
周校尉正在给学生们演示白猿刀法。
每一招都有摧枯拉朽之势，是极其恐怖的群战法门。
学生们全都聚精会神的观摩，有人激动的攥着拳头，感叹自己不知何时才能如周校尉一般刀法入门。
秦阳卑微的站在一边，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似乎对于武学不感兴趣。
实际上是不忍卒睹。
在他的眼里，周校尉的刀法不止漏洞百出，并且十分笨拙。
自己拿一根烧火棍，都可以轻松碾压。
黄昏晚霞，天色逐渐黑暗下来，秦阳将记录归档之后，早早的回到了值房内，他将一粒培元丹吞入腹中，而后在床上躺下来。
并没有修炼，就这么沉沉睡去了。
一道人影悄然出现在太武司内，赫然是长宁郡主姜明月。
她罕见的换掉了一袭白衣，玄色的装扮让她几乎与夜色融合为一，美眸明光湛湛，悄然靠近昏暗的值房。
轻微的鼾声从里面传来，伴随着含糊不清的呓语。
姜明月默然而立，在暗中观察秦阳，足足站了一个时辰后，方才行动起来。
她用短剑挑开了门栓，吱呀一声进入了房内，潮湿发霉的空气里，夹杂着一股难闻的老人味，让素有洁癖的她眉头皱了下来。
“丹药、祭器，不可能被丢弃，必然会藏密起来。”
强忍着巨大的不适，在房间里快速搜索，连床底墙角都没有放过，就差掘地三尺了，片刻后露出失望之色。
姜明月一无所获，但并未就此离去。
她悄然放了一把火，而后转身将值房的门反锁，飘然向远处注视着一切。
如果老人是炼体境武者，可以轻而易举的破窗逃生。
如此，就可以断定这个猥琐的秦老头，就是袭杀龙剑飞、清漪阁上摘桃子的那个人。
如果他没有这个能力，那死了便死了。
区区一个书史而已，在姜明月的心里犹如蝼蚁一般。
刷——！
秦阳在确定姜明月离去的第一时间睁开了眸子，眼底闪过一抹愠怒。
这个女人的城府、新计，比他想象中更甚。
最可怕的是，做事不择手段。
这让秦阳有寝食难安之感。
就在他失神的刹那，房间里已是火光熊熊，并且快速蔓延，老旧的木头建筑，被烤的噼啪作响。
秦阳硬生生按捺住了破窗逃生的冲动。
因为他肯定，姜明月一定并未远去，而是躲在暗中观察着一切。
这同样是一次试探。
只不过是无解的阳谋。
“这笔账，我记下了……”
秦阳剧烈的咳嗽着，声音传出去很远，他的身影在火光里幻灭。
暗中，姜明月一双眸子清冷如水，注视着这一切。
并没有想象中的破窗逃生，而是咳嗽着疯狂砸门。
“救……咳咳……救命！”
老人声嘶力竭的大喊大叫，一扇破旧的木门，被砸咣当作响。
姜明月隔岸观火，依旧冷冷注视着。
直到门房等杂役被惊醒。
“走水啦！！”
“秦老头好像还在里面！”
“快救火！”
太武司内一片大乱，大家纷纷拎着水桶救火。
然而火势蔓延到太快，泼出去的水变成白烟消散，根本就是杯水车薪，砸门的声音伴随着秦阳痛苦的惨叫，但并没有维持多久，很快便逐渐虚弱，直至彻底消失。
轰！
房梁坍塌，被烧成了一堆废墟。
“不是他！”
姜明月转身，悄然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