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草率的就杀了齐昭，断我一臂，以为我就没法再翻身了？”
想得美！
他靖王府一脉血骨，衷心为国为朝，如今多年过去，四境动荡依存，外族频频猖狂，战事持久难以止戈，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
如此，还让他怎么甘愿，又怎么能放任外族敌寇任其嚣张，任其屠戮残虐吾朝百姓民众，而苟且贪生的只求做一个混吃等死的闲散王爷！
“王爷切勿动怒。”铁山后退跪拜：“齐昭之事，过去已久，还望王爷暂且以身体要紧。”
“当日齐昭临行刑前，千叮咛万嘱咐属下，一定要想方设法保住性命，重回王爷身边，小心他人，警惕外敌，还要属下一定要照看好王爷的身体……”
“齐昭……”
姜承璟再度低喃出名讳，痛彻心扉的怒意勃发。
瞬时牵动的气息逆转，头痛加剧，如似要生生裂开一般。
他死命的按揉着太阳穴，强撑着示意铁山平身，“那些山匪呢？皇上可有派兵镇压清剿？”
铁山起身后道：“回禀王爷，有的，皇上震怒下令禁军统领左宏图，率军一万抵至庐州，围困伏羲山在内的方圆数百里，清剿斩杀山匪三十余众，无一生还。”
“都杀了？”姜承璟听出微妙。
铁山点头：“是。”
没再多问什么，姜承璟忍不住冷笑出声。
又一手好招。
不问青红皂白，不追查幕后真凶，甚至都不核查那些山匪是否就是谋害行刺他的凶徒，就草草的让左宏图率军将人都杀了灭口。
死无对证。
既得了庐州百姓的爱戴人心，又以此给了靖王府一个说法，还免却了姜承璟有一日神识恢复后继续追查。
一举多得，真不愧是文嘉帝啊。
姜承璟靠着床头，眸光渐眯，脑中慢慢浮现着幼年时还未继位的文嘉帝，腼腆、柔弱，难成大器的一直不讨先帝喜爱，也不受重视。
众多的皇亲中，却也只敢亲近年纪略大他几岁的姜承璟。
“十九皇叔，今日你还能带我去踢蹴鞠吗？”
“十九皇叔，你让人拿给我的鹿肉好多啊，放在炭火上烤，好好吃呢！”
……
“十九皇叔，父皇驾崩，我再也没有父皇了……”
先帝驾崩的突然，虽已立太子，但当时太子专权，善用阉党，先帝临终时就对太子大加责惩，也动了废黜的意思，遂山陵崩后，满朝群臣哗然骤议，有坚持要拥立太子的，有想拥立三皇子的，还有想辅佐六皇子登基的……
各说各异，却唯独没人记着文嘉帝。
姜承璟那时就已功勋颇为，兵权在握，任凭文臣们如何，最终还是要看一下他的意思。
他深知太子昏庸无能，三皇子母妃娘家势大，已有外戚干权之兆，绝不可容助长，至于六皇子，小小年纪就能滥杀无辜，又怎堪大用！
姜承璟思来想后，百般犹豫抉择，最终还是没抵住文嘉帝那一句：“我再也没有父皇了……”而心软动容。
众多皇子妃嫔，哭丧不假，但又有几人是发自内心的真情实感。
文嘉帝那年不过十四岁，一个无人在意，也从未被先帝宠爱过的八皇子，却孝心溢表，诚挚肺腑。
因而姜承璟当时力排众议，带着手下亲众，抉择道：“微臣恭请八皇子继位！”
道理说了一大堆，他为此连番跟几位老臣吵的口干舌燥，最终不得已拿出虎符，以四境动荡，外族虎视眈眈为由，武力镇压，强行一力扶持文嘉帝登基继位。
“十九皇叔，朕……朕这个位子坐的殚精竭虑，日夜寝食难安，满朝文武，朕只最信皇叔了，还望皇叔多多提点，莫让朕辜负了群臣，辜负了百姓……”
登基后没多久，文嘉帝拉着姜承璟秉烛夜谈，推心置腹。
可才过了多久，一年、两年……
到第三年头上，就出了姜承璟扶老将军遗骨归朝，途中遇袭一事！
所以幕后主使是谁？
姜承璟无需细想就心知肚明。
还真是……扶他上位，保他安稳，为他征战，可他位子才堪堪坐稳，就要反手对姜承璟处置而后快了！
伴君如伴虎。
姜承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声声讥诮的冷笑中，也涵盖了万千辛酸。
定空深知他的未尽之言，就无奈的长叹一声，劝慰道：“王爷切勿心绪波动，往事已过，就当随风而散，还以保重身体为重。”
铁山也是这个意思。
定空就看了眼铁山，“先下去吧，容王爷歇歇神，旁的事容后再议。”
铁山了然，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瑛儿倒了杯茶，递呈到姜承璟手边，他喝了两口，却依然无法遏制这阵阵的头痛，有些烦躁的挥手屏退瑛儿。
定空再想为他切脉，可姜承璟已然无心于此，就仰头靠着软榻，任由频频的头痛撕裂心神，眼前渐次虚空，恍若记忆也回溯去了三年前……
“啊！”
女子尖锐的失声惨叫，看着同是流民中的几人突然暴起，抄起偷藏的刀剑，与齐昭铁山等人厮杀一处。
女子惊恐的瑟瑟发抖，“别、别打了……别杀我！跟我无关！”
她恐惧的抱头慌逃，却顾着混乱的人群中，还有个老妪，怀中抱着个受惊哇哇啼哭的婴孩。
当时的场面嘈杂，姜承璟已经记不起太多了。
他只记得……那女子哭喊太甚，那婴孩吵闹也太凶，不难分辨这女子和老妪婴孩，与行凶假扮流民的山匪，根本不是一伙的。
紧要关头，他出手救下了那女子，顺带手抓起老妪推向女子：“不想死就快跑！”
女子跌跌撞撞，搀扶着老妪，又抱着婴孩，惊惧的双腿不听使唤，怎么都跑不远，以至于姜承璟解决了面前的几个山匪，再一偏头又看到了那女子。
他当时很烦，无暇怜香惜玉，就抓过女子和老妪，包括那婴孩扔上马背，拍了拍马尾，让她们逃离。
“谢谢你大哥……”
那女子哭的楚楚可怜，趴在马背上千恩万谢，却趁着姜承璟别过头一时不背，猛地朝他放了一冷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