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中毒。”
魏皓雪欣赏着石清漪荒诞的嘴脸，慢慢的话音，洞彻人心的徐徐而至。
“那你猜猜，是谁中毒了呢？”
石清漪轰然大脑嗡地一声，耳鸣惊响。
她满脑子只剩下魏皓雪最后这两句话，她没中毒……这贱人没中毒……
那意味着碧玉一定是下了毒，但魏皓雪没中毒，那谁会中毒？
其实都无需细想，若是王府内的一个家丁仆从，或内侍丫鬟中了毒，魏皓雪还是会如此登门兴师问罪，可绝不会提及‘侯请天听’！
什么人中毒，必须要让皇帝知晓，还要皇帝来裁决？
石清漪就是再不懂皇家礼仪，但她也知道皇亲贵重，也因此她惊慌的脸色唰地猛变，一时惨白的再无血色。
可她犹疑了下，还是不死心的追问：“是……是谁？”
中毒两个字，都没敢复述出口。
魏皓雪凉凉一笑，如同猫抓老鼠，戏耍逗闷子一般的故意打哑谜：“你猜到了，不是吗？”
石清漪眼仁紧缩又猛颤，身子不受控一下摔瘫在了地上。
完了。
这回死定了。
谋害皇亲，不仅是大忌，还是要满门抄斩，车裂凌迟重罪中的重罪！
彩霞读的供状中，确实没有提及姜承璟中毒一事，但这不是魏皓雪故布疑阵，想看着石清漪出丑，而是兹事体大，在皇帝没有知晓处置前，绝不可走漏消息。
即便姜承璟神智失常，痴傻已久，不参与朝政，暂且也不会对任何人构成威胁，那也改变不了他身为皇亲国戚尊荣，皇帝也不可能对此事姑息纵容。
“没事了，回府吧。”
魏皓雪收回目光，没再理会石清漪一眼，扶着朱瑾缓而起身。
丫鬟随从纷纷叩拜。
“别……”石清漪慌乱的声音破碎，胡乱挤出一字后就不顾任何的扑向了魏皓雪，再没了嚣张，也没了得意，更再端不起主母夫人的架子。
她跪地匍匐，膝行凑上，惶神的哭声哀鸣：“别走……我没有下毒，真不是我！都是碧玉做的，跟我无关啊，你信我啊雪儿……”
“我我……我虽说不是你生身母亲，但我起码也是你姨娘吧？我求求你了，你帮帮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那贱人陷害我啊！”
“你就算不看在我面上，那你父亲呢？你可是跟他血脉相连，你们是骨血至亲啊！雪儿，你不能这么狠心……”
“姨娘是有错，但千错万错都是咱们自家的事，姨娘听你发落，你想怎么处置，姨娘都听你的，行不行？姨娘求你了！你不能看着咱们全家都受连累啊！”
皇帝一怒，魏家就彻底废了。
魏研章罢官免职，他和石清漪掉了脑袋，其余人就算侥幸捡回一条命，也免不了发配边关。
石清漪不在意他人如何，她只想保全自己，保全魏家。
不然魏研章再谋划城东那块地，再囤积布匹丝绸又有何用？人死了，就什么都享受不到了！
魏皓雪无动于衷，冷淡的眉心颦蹙。
厌烦之意显明。
“石氏差不多得了！”彩霞忙就想拖拽开石清漪，“你弄脏了我们娘娘的衣裙，你有几条命够赔的？还不快滚开！”
朱瑾也要上手拖拽。
石清漪死活不放手的仍然抓紧魏皓雪的裙摆，更为了摆脱拖拽，索性抱住了魏皓雪的腿。
“雪儿，我们先把那些嫌隙过节放一放好不好？以大局为重，以咱们家为主啊！如果咱们家没了，我和你父亲都出了事，那……你往后该如何在王府立足？”
“想想你娘，你亲生母亲！”
石清漪极快的一句，终究撼动了魏皓雪。
她略微垂眸，随手也对朱瑾彩霞一挥，让两人先等下。
石清漪恐慌的涕泪交流，可危乱中竟还有点脑子，眼见魏皓雪有所动容，她忙道：“你始终都恨我，都觉得是我抢了你父亲，抢了你母亲的位置，可你错了！”
“即便没有我，也会有别的人，你母亲坐不稳夫人的位子，就算她不死，也会被冷落休弃！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外祖一家不行了！家世没落，子嗣凋零了！”
“古往今来，女子出嫁是从夫，但仰仗依靠的可是娘家啊，有娘家在，有娘家庞大的家世撑着，夫家就是再不喜你，又能耐你如何？”
“就算夫君想纳个妾，收个丫头，都要看你的意思，你若不高兴，夫君想强行违背，还要看你身后的娘家外公、外祖、舅爷们答不答应呢！”
石清漪说的慷慨激愤。
魏皓雪听着默了默，到底没做理会，冷然的一脚抽回，掀翻了石清漪的同时，她也领着丫鬟随从，浩浩荡荡的径直而出。
“雪儿，姨娘说的句句发自肺腑，你别做那糊涂事啊，雪儿……”
石清漪貌似恳切的声音还在经久萦绕。
彩霞回眸撇撇嘴，有点烦的哼了声，再来到府外，忙躬身侍候着魏皓雪踏凳上轿辇。
“小姐，别扰心，听那石氏疯言疯语呢。”
彩霞吩咐起轿，同时亦步亦趋的跟在轿辇外面，轻声而语：“她是穷途末路了，也才真知道慌了，但以前早想什么了？活该！”
“是活该，但她没说错。”
不多时，轿辇中传出魏皓雪凉淡的声音。
彩霞一愣：“啊？小姐您不会是被他们气糊涂了吧？”
魏皓雪靠着软枕，一手托腮，养神的阖眸：“你先不做旁的多想，仔细想想她最后说的那些话。”
“噢。”彩霞眨了眨眼睛，再琢磨石清漪说的那些……
少顷，她惊觉过味，有些尴尬难受的：“好像还真是……没说错，可那又能如何呢？小姐，您总不会要听信她鬼话，要帮她掩盖罪行吧？”
“这可使不得啊！奴婢听说静太妃折子都写好了，明早就要送进宫了，小姐您要变卦，那静太妃这关就过不得，再说王爷……难道就要平白遭这毒害？”
“想什么呢？”
魏皓雪打消彩霞的念头，但声音却倦怠了多：“这些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也无意帮谁，改变什么。”
只不过……
魏家就要倒了，她也该时候为自己做一番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