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皓雪揣摩到了这娘俩的心思。
她神色如常，就很浅然的扫了一眼缩在角落的那魏家四个丫鬟。
她没说话，但彩霞也不是傻的。
“把那四个带下去！”彩霞当即吩咐，侧身时又用口型嘱托“灭口。”二字。
随从领命，眼看要带离那四个丫鬟，魏含霁又急又慌，忙踉跄的快步阻拦：“不可！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她们可都是无辜的啊！”
四个丫鬟听出话意，也全都惶悸无措。
接二连三的纷纷跪地。
“大姑娘饶命啊……”
“大姑娘行行好，奴婢什么都没看见……”
魏含霁也趁机跪地匍匐凑向魏皓雪：“姐姐是最心慈柔和的，且不可铸成大错啊，姐姐一定不会滥杀无辜，草菅人命的！”
这话看似在替那无辜的四个丫鬟开脱辩驳。
可实际上呢？
就是将最后几个字的恶毒罪名，再行扣在魏皓雪的头上。
如果魏皓雪通融放过那四个丫鬟，那就是指认她谋害亲爹的人证，她势必在劫难逃！
如果魏皓雪不近人情，执意掩盖杀人灭口，那就算指认不了她谋害亲爹，起码也有那四个丫鬟的尸身为证，治她一个滥杀无辜、草菅人命之罪！
魏皓雪听笑了，眼底却了无笑意。
她拎着裙摆抖了抖，朱瑾忙拉开凑近的魏含霁，同时，魏皓雪拉过彩霞的手，在手心书写了什么。
彩霞当即了然，快步走向随从。
也没交托，就与随从一起拖拽四个哭啼求饶的丫鬟退了出去。
石清漪作势还想拦一拦，与魏含霁对视一眼，母女心意相通，她便抚着怦怦乱跳的心口，惺惺作态道：“雪儿啊，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还听不进去呢。”
“唉，你这样，你让表嫂在天有灵该多心痛啊……”
竟敢还提魏皓雪的母亲。
她眸光骤然一凛，朱瑾顿时都没让石清漪话说下去，迎面过去就赏了她一大嘴巴。
“在娘娘面前，你怎么说话呢！”
“一个填房，也敢造次！”
朱瑾是半点瞧不上石清漪的。
石清漪捂着脸，心怯的没想到又挨了一巴掌，这回还不是魏皓雪打的，而是一个王府的奴婢！
她满心火烧火燎，刚要撕扯朱瑾还回这巴掌，就听魏皓雪冷道：“耽误不少时辰了，我也不和你们废话了。”
“来人，拿碧玉的供状上来！”
提到了碧玉，石清漪慌神的一下僵住。
魏含霁不解，还疾步凑向她，看着石清漪脸上的掌痕，气闷的瞪向朱瑾，也想发作，而彩霞拿着供状走了进来。
在魏皓雪的授意下，彩霞展开供状，如字念道：“奴婢碧玉，为魏府老爷的侍妾，奉夫人石氏之命，与侍妾雨水一同扮做大姑娘的陪嫁丫鬟，陪同来到靖王府，明面为婢，实际为奸，暗中为老爷夫人窥探大姑娘的一举一动。”
“于本月七日，因雨水通风报信数日未归，奴婢又听闻雨水已有身孕，心生不满趁夜回府，也于当晚与夫人夜话良多，合谋而定一石二鸟，决议唆使雨水弟弟孙业，引入王府溜进芙蓉堂，坐实大姑娘与外男私通假象……”
后续还有很多。
碧玉撑不住玄甲卫的刑罚，合盘托出为达成此计谋，收买贿赂了那些人，连前带后招供的一清二楚。
彩霞没往后面念。
也无需再往下，魏含霁在听到孙业时，空白的神色猛地一变。
她难以置信的一寸寸转过头看向石清漪，再看到母亲张慌闪躲的目光时，魏含霁一下什么都明白了。
绕了一圈，原来孙业那个大胆狂徒，竟然是她亲生母亲，和碧玉那个贱婢谋划出来，原意也是想陷害魏皓雪的。
只是不知为何，反害到了她！
“母亲，是你……”
魏含霁错乱的声音飘忽，说不上有气，还是恨，她只觉得荒唐，这算什么？
作茧自缚？
还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她脑中某些东西在这时轰然坍塌，一股弄不清的巨大洪流在心底狂啸奔腾，以至于魏含霁看着石清漪，悲愤交织的脸上忽地就被冷笑淹没。
一声又一声，惨绝又哀凉。
魏含霁除了笑，什么都说不出，也没法说。
这是她亲母，一心始终都想为她着想，为她好的亲母，即便这次搞错了，办砸了，还牵连害到了她，但她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霁儿你……你别这样，你吓着母亲了！”
石清漪眼看一切失控，也没想到碧玉这个贱皮子居然什么都招了，还落字画押，这无异于一下扯下了石清漪的遮羞布。
一时间她不知如何自处，又被魏含霁的反应吓住，心疼的想要拉她，却被魏含霁后退几步避开。
“不是这样的，那是碧玉胡乱说的！严刑逼供！对！一定是魏皓雪让人对碧玉用刑，她这才乱招的！”
“霁儿你不要信，母亲怎么会害人呢？怎么会误打误撞的害到你呢？母亲疼你还疼不过来……”
“别说了。”
魏含霁不住的摇头，失魂落魄的迎着石清漪，往后退步，“别过来，让我静静……”
后退到门处，随从请示向魏皓雪，得到授意后闪开，任由魏含霁夺门而去。
宋涯踌躇又复杂的凝着魏皓雪，思量道：“娘娘，这份供状可有屈打成招？”
“若是有，妹妹还会是这种反应吗？”
魏皓雪话音轻然，饶有兴趣的看着一下手足无措，想去追魏含霁，又被拦住的石清漪，“你可以狡辩，但这个世上，应该没有人比你的亲生女儿，更了解你。”
石清漪呆愣的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气涌如山的恶狠狠：“你放屁！”
宋涯却在这时，全然醒悟。
就因为魏含霁太过了解自己母亲，才在听到供状后，深感荒谬大笑，又顾不得向他明辩一句，就跌跌撞撞的苍荒而去。
都是真的。
都是石清漪在背后捣的鬼。
宋涯烦闷又怨怒的冷看了一眼石清漪，到底无话可说，也拂袖而去。
石清漪怔忡的左右看看，一个人孤零零，俨然大势已去，她骇然的抿了抿唇：“魏皓雪，直说吧，你究竟想对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