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沈飞重重砸在碎石上,嘴里溢出一丝血腥味,他却立刻撑起身体,第一时间去摸赵石头的脖颈。

    还在跳。

    还活着。

    下一秒,瓦西里、安德烈和格鲁乌队员也狼狈冲出雷区。

    最后一枚地雷在他们身后炸响。

    火光冲天,泥土和碎片像浪一样拍向半空。

    整片雷区像是一条被点燃的火龙,在黑暗中翻滚咆哮。

    ......

    海面上。

    登陆艇已经靠近岸边。

    向南、高城、顾准、陈耳东、方平全都站在艇上,死死盯着雷区方向。

    他们刚才听到爆炸一声接一声响起。

    忽然。

    陈耳东猛地抬头大喊道,“快看...有人出来了!”

    黑暗中,一道身影从火光边缘扑了出来。

    那人背上还背着一个人。

    落地时,整个人重重砸在碎石滩上,却几乎没有停顿,马上撑起上半身,第一时间伸手去摸背上那人的脖颈。

    火光照亮了他的侧脸。

    满脸血污。

    肩膀上的星空迷彩被炸开的泥浆和血糊成一片。

    胸前战术背心破了几道口子,左耳边还有早已凝固的血痕。

    “零号!”

    高城瞪大眼睛,像是看见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

    顾准握枪的手猛地一颤。

    方平靠在船舷边,肩膀还缠着绷带,眼眶瞬间红了:“他……他真把申猴背回来了……”

    没人敢相信。

    可他们又亲眼看见了。

    雷区。

    爆炸。

    追兵。

    重伤员。

    所有这些东西压在一起,换成任何一个人,都该死在那片火光里。

    可沈飞出来了。

    不仅出来了。

    他还把赵石头背了出来!

    那一瞬间,登陆艇上的所有南国利剑队员,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喉咙。

    这就是他们的总教官。

    这就是零号。

    他说十三太保一个都不能少。

    他就真的从阎王爷手里,把申猴抢了回来!

    向南第一个跳下船,海水没过膝盖,他几乎是扑过去的:“零号!”

    沈飞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沙哑得厉害:“医疗包。”

    向南猛地回神:“医疗包!快!”

    高城和顾准也跳下船,几个人冲到沈飞身边。

    赵石头已经昏迷了。

    脸色惨白得吓人,嘴唇没有半点血色,左腿被止血带勒得变形,绷带上全是暗红色的血。

    可他还有呼吸。

    很弱。

    但还有。

    陈耳东蹲下来,左耳贴近赵石头的胸口,听了两秒,声音发颤:“还有心跳……还有……”

    向南眼眶瞬间红了:“申猴,你他妈听见没有?”

    “你还活着,你给老子撑住!”

    这时,

    瓦西里、安德烈和几名格鲁乌队员也冲了出来,一个个狼狈至极。

    安德烈左臂被破片划开,血顺着袖口往下滴。

    他一边跑一边骂道,“沈!你这个混蛋!你早晚会被人从背后开枪!”

    瓦西里脸色铁青,但没说话。

    因为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雷区后方,已经有K2追兵压了上来。

    火光中,十几道黑影正在迅速逼近。

    更远处,探照灯重新亮起,开始在海岸线上疯狂扫动。

    “还敢来?!”

    沈飞转身冲向登陆艇尾部,在那里固定着一挺重机枪。

    原本这东西是用来压制岸上火力,掩护登陆艇撤离的。

    刚才一直没用,是怕提前暴露撤离点。

    现在不用,就没机会用了。

    沈飞一把推开旁边的弹药箱,双手抓住机枪握把,整个人半跪在甲板上,肩膀顶住枪托,脸贴近照门。

    “来啊。”

    “狗日的。”

    “再往前一步试试!”

    下一秒。

    他扣下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重机枪的声音,和步枪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弹链疯狂跳动,火舌撕开黑暗,子弹成片成片扫向岸边。

    不是点射。

    不是压枪射击。

    是整条死亡鞭子横着抽过去!

    礁石被打得碎屑乱飞。

    灌木被拦腰削断。

    泥土被掀起来,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巨犁反复犁过。

    刚冲出雷区的K2追兵,瞬间被压得抬不起头。

    一个跑在最前面的武装分子,刚举起枪,整个人便被扫得倒飞出去。

    整片海岸线被打得彻底抬不起头。

    “妈的...还算你有良心!”

    安德烈看着操作机枪的沈飞,忍不住又骂了一句,但脚下的动作跑的比谁都快!

    很快,

    瓦西里等人也坐进了登陆艇。

    沈飞低吼道,“开船!”

    登陆艇发动机轰鸣起来,艇身猛地一震,开始倒退离岸,浪花被螺旋桨搅碎,白色泡沫翻涌。

    沈飞他们迅速对赵石头进行急救,七嘴八舌的说什么的都有。

    安德烈众人躺在甲板上,疲惫的望着头顶的天空。

    一轮曜日,

    正在逐渐从东方升起。

    瓦西里看了眼沈飞,又看了看身边的安德烈,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说道,“该死的任务...终于结束了!”

    安德烈疲惫的点点头,又好奇的问:“山田呢...他死了吗?”

    瓦西里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这个问题,其实没人知道答案。

    ......

    爆炸后的黑烟在海风里被一点点吹散,像一层肮脏的纱,遮住了那片血腥的土地。

    登陆艇越开越远。

    螺旋桨搅碎海水,白色浪花在船尾拉出一道长长的尾迹。

    所有人都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然而,

    就在这时。

    岛屿南侧的礁石滩边缘,一只血淋淋的手,忽然从碎石堆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的指甲已经翻裂,掌心全是砂砾和血污,指缝里还夹着焦黑的泥土。

    紧接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像一条被浪头拍上岸的死鱼,艰难地从礁石缝里爬了出来。

    是山田。

    他还没死。

    但也只剩下半口气了。

    右腿大腿根被赵石头打穿,右臂被子弹打碎,胸口和肩膀上还插着几块雷区爆炸飞来的破片。

    整个人已经看不出原本那副趾高气昂的将补模样。

    脸上全是血,嘴角挂着泥,军服被炸得破破烂烂,身上还冒着被火燎过的焦味。

    他趴在沙滩上,艰难地抬起头。

    模糊的视线里,那艘登陆艇正在远去。

    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

    山田的瞳孔一点点放大。

    他拼命伸出那只还能动的左手,朝着登陆艇的方向抓去。

    海浪涌上来,拍在他的脸上,呛得他剧烈咳嗽。

    他张开嘴,声音虚弱得几乎被浪声吞没:“我...”

    “我...我...”

    “我还没有上船啊...”

    海风吹过。

    登陆艇没有回头。

    只有船尾那道白色浪痕,在晨光里越拉越远。

    山田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里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