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爱是骨头里的钉子 > 分卷阅读111
    该洗洗了,不管到了什么时候,自己的东西都要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她伸手摸摸赞云的脑袋,感叹了一句,“长得真快啊,我的顶儿长得真好看。”

    赞云脸皮一热,他不是小孩儿了,已经不习惯如此亲昵的表达方式,他把头偷偷地偏了偏躲开母亲的手。

    邹老师起身去厨房烧洗漱的水去了,把一个热水袋放在顿珠的怀里。

    顿珠手里拿着热水袋把它塞到赞云的腿上,眼睛望了望外面,悄声说:“这两天我梦见你爸爸了,赞云”。

    赞云手上的笔把本子划透,一团黑黑的墨团在笔尖形成。

    “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顿珠轻轻问他。

    他咬着牙点点头。

    “记得就好,永远不要忘了。将来你会长成跟他一样好的男人,你为你自己也为他活着。”

    家前面不远有个老人去世了,家里搭了灵堂,请了唱戏的没日没夜地唱着越剧,锣鼓咚咚咚地敲着,一声紧过一声,让人心慌,好像是序曲,不知道下面要发生什么。

    九点多,邹老师打来热水,端来洗脚盆让顿珠泡脚,他蹲在地上给她搓了搓,拿毛巾给她擦干。

    顿珠看着赞云让他洗了脸又洗了脚,招呼他去睡觉。

    赞云脱了衣服,在床上躺好的时候,看见顿珠进了他的屋子,她的肚子高高地耸着,走路像企鹅一样,她冲自己笑了笑,帮他掖了掖被角。

    他看见妈妈笑起来时眼角有一道道的纹路,牙齿雪白雪白的,她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睡吧,好好睡觉。”

    夜里两点来钟,顿珠的羊水破了,邹老师连忙帮她穿好了衣服,用自己行车载着她去了镇上的医院。

    她的产程很快,到了早上七点多就要生了,但她再也没有走出产房。

    那时候赞云还在床上睡得正香,邹老师过去的一个学生骑着自行车飞奔到家里,冲进赞云的房间,连拉带拽把他从床上扯起来,催促他,“快点,快点,你妈妈在医院不行了,你快去见见她。”

    赞云关于父母死亡的记忆都是混乱的,是匆忙的,他像一只被撵得无路可走的猎物,被推搡着赶到了那里,命运不给他时间明白死亡的意义,他要用他的一生来领悟。

    他记得医院长长的走廊,走廊里的回声,医院的消毒水的特殊气味。

    他妈妈蜡黄的脸色像橡皮擦一样,她躺着,像他爸爸一样躺着,也要离他而去。

    他双手死死捏着裤子,身体抖得像落叶,但是他没有哭。

    邹老师被两个人架着,身体像面条一样软,只要没人撑着,他就会瘫软在地上,他的嘴里喃喃地说着话,不知道在说什么。

    那个领赞云来的男人对着床上的顿珠说:“你儿子来了,看看你儿子吧”。

    顿珠的眼睛缓慢地睁开,看着赞云,她已经没法说话了,像小鹿一样美丽会说话的眼睛充满忧伤,长长浓密的睫毛像牛毛一样粘在一起,黄豆大的眼泪从里面滚出来,她缓缓闭上眼睛,她的眼前一片白光,她看见一个穿着军装的笔挺的身板正冲着她笑。

    她嘴里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我终于可以来找你了”。

    顿珠结束了她短暂的一生,见过三十四年的人间风霜,爱过也被深深地爱着,走了也是有人的梦里人。

    她和钟杨跨越千里在遥远的西藏相遇,在偏僻的内陆小镇分离,终于又重逢了。

    爱不死、不灭,永不会消亡,死亡消灭了肉体,精神不灭。

    顿珠的离去带走了邹老师的活人气,他从前被顿珠注入的生机随着她的离去消失了,甚至透支了往后几十年的,他心头那一口气被抽走了,只剩下半死不活的行尸走肉。

    顿珠的身后事都是邻居和邹老师的学生们帮忙张罗的,邹老师人缘好,白川没有几个人不认识他的,出了这事大家都来帮忙,幸亏有这些人,不然这家里一个连战都站不住,一个什么都不懂,实在是可怜。

    第七十二章叛逆少年

    火化那天,本来连站起来都颤颤巍巍的邹老师,不知道哪来的牛劲挣脱了扶着他的人,不让别人把顿珠推进去。

    大家慌了神,纷纷上前又拉又拽,邹老师的喉咙里发出几声让人听了起鸡皮疙瘩的喊叫,那声音不像是人发出的,在场的听了没有不动容的,在他两边拽着他的人生怕他跟着往炉子里扑。

    “你等等我,等等我。”

    顿珠下葬的时候,他在她旁边摆了他常穿的一身衣服,却让她和钟杨合葬了。

    白川的人都不理解,说还没见过这样办事的,除非他实在看不上这个女的,不想死了还和她在一起,不然没有不合葬的道理,可看他那样也不像啊,他半条命都跟着去了,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实在是看不懂。

    夜深人静,他一个人的时候,抱着顿珠的衣服跟她说话,“你心里念着他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你藏得好,其实我都知道,你念着他又跟了我干什么呢?这么委屈,这么难受,我把心掏出来给你了也没捂热你,你当真没有良心。顿珠啊,你说你平白无故大老远跑到白川来干什么呢?来了又走,让我受罪,不来多好,我能安生地过完下半辈子,也无风雨也无晴,你偏要来,让我见识了情深不寿,生生受着。但是呢,我愿意,你能跟我一天我宁愿少活十年,我心甘情愿的,我知道你的心思,我舍不得不如你的愿,你要跟他在一块儿我就成全你,但你也别忘了我,咱们毕竟也做了几年的夫妻,将来见了我要认得我啊。”

    家里的鸡没人喂了,也没人将它们赶到窝里去,整天在院子里“咯咯咯”地扑棱着翅膀,饿得什么都要叨两下,满院子都是鸡屎,

    家里的灶台十天里八天都是冷的,偶尔才会冒起火苗。

    赞云照常去上学,有一天回家,推开院门,看见院子里满地的鸡屎和鸡毛,一个人影也看不见,从前工整的院子不见了,墙角的花都枯死了。

    他在那一刻想起自己的妈妈,真切地知道她不在了,死亡的威力像一颗缓释胶囊开始释放威力了,这种想念像刀一样割着他的皮肤,悲伤延时出现了。

    他“呜呜”地哭起来,把手里的书包一扔,开始喂鸡,打扫院子,然后把它们赶进窝里,他还在院子角落里、鸡窝里捡到十来个鸡蛋。

    他点起火,煮了面条,下了四个鸡蛋,端了一碗到邹老师屋子里,自己坐在厨房的桌子前,就着眼泪把饭吃完。

    他希望一切都和从前一样,仿佛妈妈还在。

    邹老师连续好几天没有去学校,学校的郑校长和另外一个姓王的副校长来家里探望他。

    他们进了院子,叫了半人没人答应,又摸索到北屋,终于看见倒在床上的邹老师。

    他神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