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情,仿佛这个小插曲未曾出现,继续一块一块地垒着高塔。
瞿白抽了两张湿巾,将掉在地上的都擦干净,这些小东西唤醒他某些熟悉的记忆,他想起小时候在康复医院也做过类似的训练。
这对于康复之初的病人来说其实会很耗费精力,他那时候还不太懂事,很不愿意弄,经常流着眼泪和林小曼僵持。
林小曼那个时候耐心多得简直不可思议,会温柔地将他乱丢的东西捡回来,柔声哄他,给他买糖果,还会把他每一次的进步记录下来,以此鼓励……
瞿白没再坐到远处,他占着茶几一角,支着下巴安静地待着。偶尔会看一眼闻赭的手,慢慢移不开眼睛。
第四次没有失误,交叠的积木垒成高塔,闻赭鬓角凝了几滴汗,瞿白递给他一张湿巾,然后偷偷地打开了手机摄像头。
正要按下去,刚刚盯了半天的手就从镜头中晃进来,随意一推。
“咔嚓——”
相册中只记录下一张积木残骸。
满屋稀里哗啦的声响中,瞿白呆呆地从手机后面露出眼睛,半响,很小心地觑了闻赭一眼,撞进他微微不悦的视线。
他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装模作样地收起手机。
好吧,可能人长大了就不太喜欢被记录吧。
晚餐时,由于闻赭最近的检查一路绿灯,恢复速度令医生都赞叹,众人绷紧的心弦终于松懈下来,起哄两句,姜凡卿就决定请大家吃大餐。
会客室两张桌子并在一起,姜凡卿在裴氏酒店订餐,送来的菜肴摆了满桌。
瞿白不想参加,等闻赭吃过晚餐,将他的餐盘收拾好放在门外,刚迈出门一步,就被守株待兔的石头哥拎小鸡崽一样拎到饭桌前,一群人情词迫切求他留下,瞿白只好答应。
饭吃到一半,去接人的裴越阳从门口进来,进门就笑:“谁那么缺德,吃饭不给钱?”
霎时,所有人的手都指向姜凡卿。
当事人脸皮很厚,懒洋洋抬手,一副大爷模样:“我要投诉,菜都凉了。”
裴越阳笑骂一句,脱掉外套,走过来坐下,低声跟两人解释:“姥姥血压有点高,我就没让过来,在机场附近找个酒店歇下了。”
瞿白目露担忧,道:“没事吧。”
裴越阳拍拍他的肩膀:“没什么事,你两个朋友都在,明早他们一起过来。”
瞿白点点头,他心思本就不在吃饭上,终于找到借口离开:“那我去和闻赭说一下。”
病房里的隔音极好,加之还有走廊,屋中听不到任何的声音,闻赭倚着床头翻看一本杂志,听见门开往这边扫了一眼。
“闻赭,越阳哥说姥姥明早再过来。”
闻赭手中动作顿了一下,掀起一点眼皮:“什么?”
瞿白以为他没有听清,走近一点,慢慢重复:“越阳哥说,姥姥明早再过来。”
闻赭又瞥了他一眼:“嗯。”
与外面的喧哗热闹相比,屋中简直安静得过分,瞿白站了一会儿,越瞧他越觉得他孤单,心头一软,顿时决定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出去。
他屁股刚挨上沙发,闻赭合上书页,道:“出去,我要睡了。”
瞿白:“……”
夜色渐沉,湖水波光粼粼,亮灯的窗户渐次暗下,人声消散,天地间静得仿佛只剩下枝叶簌簌声。
如水一般的月光穿过窗户,落在床上,睡着的人面容却并不平静。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切到底是不是你策划的?”
“目的?他死了,你就会获得他所有的遗产,那是一个难以想象的数字,这还不够?”
“……据我们调查,你们一家人都是很普通的市民吧。”
“你说你和他在一起不是为了钱?”
面前的金发白人警官讥讽地笑起来,“这真是我听过最可笑的事情。”
很快,他又将嘴角扯平,满脸高高在上的冷傲,不屑地道:“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们两个人一起掉下来,他重伤濒死……”
刷——天花板打下一束灯光,照出黑暗中的一张病床,闻赭躺在上面,双眼紧闭,白色的被子被血浸透。
瞿白瞳孔骤缩,大喊道:“闻赭,闻赭!”
手腕却被锁链死死绑在椅子上,让他不得离开半分,很快灯光消失,白人警察的脸再次出现在眼前:“而你,却什么事也没有!”
“我,我……”
警察声音幽幽,透着冷意:“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你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吧。”
霎时,瞿白瞳孔剧烈地颤抖起来,片刻,他面容渐渐灰败下去,像是燃尽的蜡烛,嘴中喃喃道:“我的运气……”
“小白,小白,醒醒。”
一道温和的声音钻进耳中,瞿白倏然睁开眼皮,从噩梦中惊醒。
“做梦了?”
昏暗的光线下,阮软的脸出现在面前,他关掉手电筒的光,轻声道:“我听见你在喊叫……”
瞿白胸腔起伏,艰难地将气喘匀,嗓音说不出的虚弱:“抱歉,阮软哥,要不我去外面睡吧。”
阮软拿来一块热毛巾,覆在他的脸上,道:“说什么傻话,来,擦一擦脸。”
还有一杯热水,他道:“不管怎么说,身体最重要,你不用管我,喝完好好休息吧。”
“好,谢谢你,阮软哥。”
掌心中传来温暖的热意,瞿白捧着水杯坐在床上,阮软的床榻就在旁边,他躺回去,很快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赶在水温变凉之前,瞿白一口饮尽,趴在窗台上向外看去,银辉洒满枫林,随风飘动的枫叶仿佛贴了一层银箔。一阵风起,好似卷着波涛的火红浪花。
他睡意全无,披着外套下床,等回神时已经走到闻赭的病房门口。
恰逢护工出来接水,瞿白想了想,低声说:“我在这看着就行,你去休息吧。”
本来晚上也没事,护工乐得清闲,把位置让给他。
闻赭吃过药,睡得很熟,瞿白搬来一把小板凳,悄无声息地坐在旁边。其实看不分明,他在模糊的黑暗中看着床上隆起的身影,不自觉鼻头发酸。
想要靠近的渴望战胜了一切,他放缓动作,小心地拉过一点被子,然后将脑袋挨了过去,熟悉温暖的味道涌进鼻间,那颗被噩梦搅动的惊疑不定的心脏瞬间平和下来,在胸腔有力地跳动。
很快,困意排山倒海般袭来,他缓缓阖上眼睛。
清晨,在两声清脆悦耳的鸟鸣中,床上人慢慢掀起眼皮。
闻赭已经习惯了时不时发作的头痛,强忍着晕眩坐起来。
他捏捏眉心,余光瞥见什么,蓦然一顿。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毛茸茸的发顶,手臂交错着搭在床上,压着半边被子,垂下来的发丝浓密柔软,少数几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