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环保,就是在太平镇把一千二百吨剧毒废料埋进老百姓地下水里的那家公司。”

    陈海波的嘴唇开始发紫。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方青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陈主任,我父亲是缉毒警。”

    方青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他牺牲那年,我十二岁。”

    陈海波抬起头,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我父亲一辈子拿死工资,家里穷得叮当响,但他死的时候,身上干干净净。”

    方青转过身,目光如铁。

    “您呢?”

    谈话室里安静了整整一分钟。

    第四天上午九点,陈海波开口了。

    他承认参与了恒泰矿业废弃物“假处理”的分成。

    四百七十万的固废处理费,他拿了三成,一百四十一万。

    钱通过中间人,分三次洗进了儿子名下的账户。

    方青追问中间人。

    陈海波的手开始抖。

    “刘……刘泰安。”

    方青的瞳孔收缩了一毫米。

    “前京州市环保局副局长,现省环保厅固废管理处处长。”陈海波低着头,声音像从地底传上来的。

    “当年恒泰矿业的固废处理审批,环评报告,都是他签的字,分钱也是他定的规矩,三三二二。”

    当天下午四点。琅琊县委书记办公室。

    林远挂断方青的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石磊和罗峰坐在对面。

    “刘泰安。”林远吐出这三个字。

    罗峰拳头攥得咯咯响:“这狗东西现在就在省环保厅上班!书记,让省纪委直接抓他!”

    “不行。”林远摇头。

    “目前只有陈海波一个人的口供,没有独立证据链,刘泰安是省厅的处长,动他需要铁证。”

    石磊皱眉:“那怎么补?”

    林远沉默了两秒,拿起内线电话。

    “晓雨,帮我接白玉兰。”

    二十分钟后,白玉兰的电话打了进来。

    林远没有寒暄:“你手里的存货,有没有涉及一个叫刘泰安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有。”白玉兰的声音很轻。

    “2006年秋天,帝王包厢,刘泰安签收了一个黑色皮箱,里面是现金,递箱子的人,是孔繁荣的秘书老周。”

    林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拷一份,今晚之前送到县委。”

    当晚八点。

    林远刚将白玉兰提供的第二段录像截图发送给方青,手机屏幕弹出一条方青的回复。

    “收到。但有件事提醒你,霍天今天下午在省纪委党组会上提议:

    鉴于太平镇案涉及面广,建议同步核查琅琊县委在案件初期是否存在‘迟报瞒报‘行为,被我驳回了,但你心里要有数。”

    林远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锁屏。

    霍天。

    这家伙不是第一次找茬了。

    门被敲响了。

    孙晓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书记,京州市政法委张大雷书记的秘书,刚才送来的。”

    林远拆开函件。盖着市委政法委的红章。

    “……要求琅琊县公安局就太平镇环境案相关刑事调查进展,向市委政法委做专题汇报……”

    罗峰从林远背后探头看了一眼,脖子上的青筋当场暴起。

    “他妈的!这是要从我手里抢案子!”

    “坐下。”林远将函件折好,放进抽屉。

    他拉过键盘,打开电脑,开始敲字。

    “你做你的案子,这封函,我来回。”

    林远用了四十分钟,起草了一封呈省委政法委书记的专项报告。

    报告详述了太平镇案的调查进展、已锁定的省级线索,以及目前面临的跨区域协调困难。

    最后一行字,他敲得很慢。

    “鉴于案件涉及面跨市跨县,且已出现省厅在职干部涉案线索,建议由省级政法机关统一协调指挥刑侦工作。”